第2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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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小黛最期盼的事就是让白天过得长一些,再长一些,一到掌灯时候,就是她最恐惧的时候,因为意味着苦难即将开始。
飞白便带着她四处游玩,两人慢慢将莱县周遭的景致都逛了个遍,小黛很开心,一路上听飞白喁喁唼唼与她说所见所闻。小黛始终拉着她,心里的遗憾逐渐被填补。
初春是最美好的时节,迎春开得繁盛,金黄色的铃铛一串串结在枝叶间。玉兰花也开满了,花树堆雪,满目都是莹白烂漫。
小黛低头闻一闻花枝,飞白将花摘下,别在她的衣襟上。只有两人在的时候,飞白又成了当初爱玩闹的顾家大姑娘。带她去河边,船身在水上摇摇晃晃,小黛惊讶极了,紧紧抱住飞白,生怕掉下水里去。“这样晃。”她悄悄道,很紧张,“感觉稍微一站起来就要掉下去。”
飞白笑道,“还有我呢,怕甚。”说着她要起身,“要做什么?”小黛惊道。
飞白胆子很大,也不顾河水已成了深绿色,仍把裤脚卷上去,在船头掌舵,可是咕噜噜摇了半天,船还慢悠悠地没怎么动。倒让小黛好一阵嘲笑。船家有捕鱼的鸬鹚,脖子上一根活套子,防它把鱼吞食。飞白觉得有趣,拉着手让小黛摸一摸,“别怕,水老鸦不会啄你,你摸摸看。等船家竹篙往船舷一抹,水老鸦就下水捕鱼了。扑棱着翅膀,不声不响钻水里去啄鱼眼睛,可好玩呢。”
小黛摸摸那鸬鹚,大概有半人高,不由惊奇地咦了一声。那水老鸦突然噶的一声,抖一抖羽毛,又钻下水了,不一会衔了活蹦乱跳的银鱼来,溅了两人一身的水。
“果真有趣,这样通人性!”小黛竖着耳朵听了听,笑道,“竟少了许多撒网的力气。”飞白搂着她,笑道,“你要是喜欢,我向船家买了它去给你玩。”小黛摇摇头,“我又不是渔娘,要靠它生计的,何况人家驯它,也要花不少时间。”
小黛胆子也大了点,坐在船沿,俯身将手放水里轻轻划着,可以感觉到流水中的浮萍,从她的指间滑过。
“飞白不如给我买只鹦哥,每天我也好逗着它玩。”她轻轻道。
两人在花鸟市场里兜兜转转,飞白挑拣许久,总算看上一对牡丹鹦鹉。两个总是依偎在一起,一只翠里俏红,一只白肚鹅黄。雌雄一样的体态。飞白也看不出是雌是雄。
白鹦鹉温顺,绿毛鹦鹉倒是活泼得很,哗啦啦飞到小黛的肩上,把她吓了一跳,动也不敢动。“绿里俏的那只是你,毛色白的那只是我。”飞白和她咬耳朵,小黛笑嘻嘻的,“太乱来了,哪有把自己比作扁毛畜生的。”飞白也笑,轻轻哼一哼,“你那是没看到它们伉俪情深。就像这样……”
她俯**,学着鹦鹉相吻的姿态,含着她的唇瓣细细**。两人交颈相拥,绿毛鹦鹉歪着脑袋看了看,爪子一跺,突然叫道,“太乱来了!”白鹦鹉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了看她们,似乎在困惑那一对没有羽毛怎么亲昵呢,遂又缠上绿毛鹦鹉,啄一啄它的颈毛。
两个姑娘被它唬得不轻。“这小嘴鹦鹉居然也会说话?”飞白愣了愣,抓过它扬眉威胁,“再说乱来,把你扔锅里炖了。”小黛红了脸,轻轻啐了它一口。她低下头,捧着食袋小心喂食,绿毛鹦鹉又急急赶来,爪子在她手心扒拉,黍米扒散了一地。白鹦鹉侧身让着它,吃黍米也安安静静。小东西亲人,小黛摸一摸它的脑袋,并不害怕躲避,小黛明显很喜欢。飞白笑看了一会儿才说,“刚刚说错了,这只白的才像你。”
小黛给它们取了名字,白的叫雪娘子,绿的叫愣头青。飞白莞尔,忍不住又调侃起来,“小黛取的名真好,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就让你取名,怎样?”她哧哧笑,小黛搡一搡她,嗔怪道,“怎么这样不正经起来。”说着又含羞低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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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声音细细,“我们怎么会有孩子?”
“以后若有机会,领养一个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么?”飞白温声道,“虽然我没什么耐心带小孩子,可是你——的确是贤妻良母的。”
小黛也很高兴,她笑道,“你就这么信我?”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,这辈子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。“如果我能给你生孩子就好了。”她无限憧憬,“给飞白生个大胖小子,以后不会叫人欺负了去。”说着自己也咯咯笑了。
“小黛。”飞白很受震动,“我真欢喜……”她正色看她,“有很多次,我都在想,如果你……真要嫁人,又会是怎样光景。”飞白苦笑几声,“可我不愿去想,你如果要和其他人举案齐眉,想一想都觉得要发疯。”
小黛低着头,细声细气道,“不会的。我只有飞白。”
飞白以为小黛走累了,就不再带她四处转悠。两人在渔家的大船上吃了饭,很普通的饭食,一盆鸡,几片肉,一碟子青菜豆腐,捕来的鱼烧汤,对于寻常人来说这已是极为丰盛的待遇了。飞白将知道小黛脸皮薄,不会让她公然喂饭,又不肯撒下一粒米,就将菜浅浅地埋在白饭下,小黛很感激她的体贴。
她们听着寻常人家的琐事,脸上渐渐浮现出感慨之色。“老百姓过得真不容易。”小黛道。
“年年苛政、赋税、征兵、打仗,谁能过得好呢。”飞白饮了一口米酒,也给小黛拿筷子尝了一点点。是绵软醇美的甜,和腥涩刺鼻的酒气很不一样。
“飞白,再让我尝一口好不好。”她胃口难得好一次,恋恋不舍咬着筷子头。“好喝。”小黛贪恋这样的滋味。她很嗜甜,从小就如此。
飞白不给她杯子,只用筷子就又蘸了蘸,给她尝尝鲜。
“只许这一口了。倒不是我小气,这米酒后劲大的。”她摇头笑道,“真没想到你这小东西也贪杯。”
小黛满意地叹了口气。“叫我此刻醉死也甘愿了。”说着就挨了飞白一个暴栗,“不许乱说。”她笑笑,也就默然。
从晨光熹微,到月白星稀,和意中人在一起,也许山中千年也不过如此。夜里寒气逐渐透过来,月亮泛出青濛濛的光,飞白裹紧了小黛的衣裳,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,一时心里有些凄清的凉。以前一心盼着去找她,才能熬过漫长的日日夜夜。
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她们的时间,其实也极有限。
“你要好好的,小黛。”她道,“听见没有?”
小黛贴在她身上蹭了蹭,她想告诉她不用担心,可是自己也难以说出口。年幼时的算命先生说她命薄,她一直记着,心惊。
她当然会用尽全力地活。
肝胆俱裂地活着固然可怕,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,就全然不是悲哀。何况还有飞白。
“都说祸害遗千年。”小黛浅浅一笑。
“放屁。”她眼睛一瞪,“再胡言乱语,今晚你就别想睡了。”小黛忙说,“我错了,飞白。”她开始讨饶。
飞白见她实在可怜可爱,干脆打横了将她抱起。她叫了一辆黄包车,小黛坐在她的腿上,因为长期没有足够的营养,瘦瘦小小得像个孩子,哪里像是成年的姑娘。
她抿着嘴,梨涡深深,“想不到我也当一回小姐太太了。”
“以后都会如此,你要做好准备才行,顾太太。”飞白吻了吻她,小黛很喜欢这个称呼,伏在她身上笑个不停。她摇一摇飞白的手,“再叫我一声,好不好?”
看来她是真的上瘾了。
她们一路嬉笑,回家之后方觉有些疲累。飞白脱了衣服,和小黛一起钻进浴缸里,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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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眼观鼻鼻观心,泼泼
洒洒一地的水也只当是常态。她并不会过问飞白将来的打算,她是旅长太太,那沈黛又是什么名分,尔冬缄口不言。在她身边那么多年,早已知道飞白心中自有谋划,她能做的,只是低头服从。
顾长泽这人实在是一只甩不掉的苍蝇,尔冬见他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模样,心知他怕是又有了什么难处,要找飞白,顾长泽支支吾吾说要见一见飞白,尔冬不耐烦和他磨叽,却又有心耍一耍他,将他晾在门口。
飞白恼怒他打断自己与小黛的好时光。她快步走来,劈头盖脸地问到他脸上,“是顾霆之死了?还是老太爷驾鹤西去了?”丝毫没有给他留余地的意思。
顾长泽赔着笑给她行了个礼,勉强道,“托太太的福,家里并不曾——”
飞白没让他说出口,直接喝了出来,“死人,那你们顾家把我当什么?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钱袋子?想的倒挺美,却也不睁眼看看现在你们是个什么东西!”她很少有这样怒气激烈的时候,一旦狂怒,什么仪态身份,都给丢到了脑后。
“怎么了,你平时不是最能说的么,这时候成锯嘴葫芦了。我知道你的心思,你不把他轰出去,还给他搭线,是嫌我死得不够快,要再气我一气。我死了,你好来做太太。是不是?”盛气之下,她连往日情分也不顾。
尔冬立刻就慌忙跪下,“小姐,我若是有一丝异心,就活该不得好死!”她泫然道,“顾家罔顾亲情,只有小姐还惦记着他们,可他们所作所为仍教小姐寒心。我和少爷说让他别再想仰人鼻息地过活,也该好好谋算个正经事,重振家声,不让父母兄姐操心才是。”尔冬很是委屈,飞白冷笑,对顾长泽扬一扬下巴,“你对我说有什么用?难道还让我留着口舌教训他?”
尔冬当即就起身走到顾长泽面前啐了一口,“堂堂七尺男儿,理应是家里的顶梁柱,可少爷看看自个儿家里,谁做了人事?老子借了一屁股债,人不人鬼不鬼!您又张着一张嘴,就巴巴等着别人施舍些残羹剩饭过活。有手有脚的人,听听外人的风言风语,您自己听着,也能受得了?”她嘴皮子一开一合,眼看顾长泽被她像面团儿一样揉来揉去,脸皮成了茄子色。
尔冬冷笑,“到底是小姐欠你们的呢,还是你们欠她的?”她头一摆,耳坠子也像急急落下的雨点,刮掉人一层皮肉。尔冬是飞白的大丫鬟,顾长泽半天不敢吭声,更别提反驳。等到尔冬收了声,他才低声下气地垂手敛声地道,“我不敢来打扰太太,只是祖父他,病重,想见太太一面。”
飞白当即嗤了一声,“哦,那是我多心了,只当顾家的人都死光了,还在想怎么连个会传话的人都没有,就派了你来。”她冷冷道,“之前拿架子不见我,如今倒是肯了?你告诉老爷子,等得了闲再去见他。”
顾长泽哪里还想在这儿待上半刻,走远了,才低低骂了飞白一句,他妈的,这小妇养的,做了太太就耀武扬威了,什么玩意儿——他心中不忿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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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小黛最期盼的事就是让白天过得长一些,再长一些,一到掌灯时候,就是她最恐惧的时候,因为意味着苦难即将开始。
飞白便带着她四处游玩,两人慢慢将莱县周遭的景致都逛了个遍,小黛很开心,一路上听飞白喁喁唼唼与她说所见所闻。小黛始终拉着她,心里的遗憾逐渐被填补。
初春是最美好的时节,迎春开得繁盛,金黄色的铃铛一串串结在枝叶间。玉兰花也开满了,花树堆雪,满目都是莹白烂漫。
小黛低头闻一闻花枝,飞白将花摘下,别在她的衣襟上。只有两人在的时候,飞白又成了当初爱玩闹的顾家大姑娘。带她去河边,船身在水上摇摇晃晃,小黛惊讶极了,紧紧抱住飞白,生怕掉下水里去。“这样晃。”她悄悄道,很紧张,“感觉稍微一站起来就要掉下去。”
飞白笑道,“还有我呢,怕甚。”说着她要起身,“要做什么?”小黛惊道。
飞白胆子很大,也不顾河水已成了深绿色,仍把裤脚卷上去,在船头掌舵,可是咕噜噜摇了半天,船还慢悠悠地没怎么动。倒让小黛好一阵嘲笑。船家有捕鱼的鸬鹚,脖子上一根活套子,防它把鱼吞食。飞白觉得有趣,拉着手让小黛摸一摸,“别怕,水老鸦不会啄你,你摸摸看。等船家竹篙往船舷一抹,水老鸦就下水捕鱼了。扑棱着翅膀,不声不响钻水里去啄鱼眼睛,可好玩呢。”
小黛摸摸那鸬鹚,大概有半人高,不由惊奇地咦了一声。那水老鸦突然噶的一声,抖一抖羽毛,又钻下水了,不一会衔了活蹦乱跳的银鱼来,溅了两人一身的水。
“果真有趣,这样通人性!”小黛竖着耳朵听了听,笑道,“竟少了许多撒网的力气。”飞白搂着她,笑道,“你要是喜欢,我向船家买了它去给你玩。”小黛摇摇头,“我又不是渔娘,要靠它生计的,何况人家驯它,也要花不少时间。”
小黛胆子也大了点,坐在船沿,俯身将手放水里轻轻划着,可以感觉到流水中的浮萍,从她的指间滑过。
“飞白不如给我买只鹦哥,每天我也好逗着它玩。”她轻轻道。
两人在花鸟市场里兜兜转转,飞白挑拣许久,总算看上一对牡丹鹦鹉。两个总是依偎在一起,一只翠里俏红,一只白肚鹅黄。雌雄一样的体态。飞白也看不出是雌是雄。
白鹦鹉温顺,绿毛鹦鹉倒是活泼得很,哗啦啦飞到小黛的肩上,把她吓了一跳,动也不敢动。“绿里俏的那只是你,毛色白的那只是我。”飞白和她咬耳朵,小黛笑嘻嘻的,“太乱来了,哪有把自己比作扁毛畜生的。”飞白也笑,轻轻哼一哼,“你那是没看到它们伉俪情深。就像这样……”
她俯**,学着鹦鹉相吻的姿态,含着她的唇瓣细细**。两人交颈相拥,绿毛鹦鹉歪着脑袋看了看,爪子一跺,突然叫道,“太乱来了!”白鹦鹉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了看她们,似乎在困惑那一对没有羽毛怎么亲昵呢,遂又缠上绿毛鹦鹉,啄一啄它的颈毛。
两个姑娘被它唬得不轻。“这小嘴鹦鹉居然也会说话?”飞白愣了愣,抓过它扬眉威胁,“再说乱来,把你扔锅里炖了。”小黛红了脸,轻轻啐了它一口。她低下头,捧着食袋小心喂食,绿毛鹦鹉又急急赶来,爪子在她手心扒拉,黍米扒散了一地。白鹦鹉侧身让着它,吃黍米也安安静静。小东西亲人,小黛摸一摸它的脑袋,并不害怕躲避,小黛明显很喜欢。飞白笑看了一会儿才说,“刚刚说错了,这只白的才像你。”
小黛给它们取了名字,白的叫雪娘子,绿的叫愣头青。飞白莞尔,忍不住又调侃起来,“小黛取的名真好,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就让你取名,怎样?”她哧哧笑,小黛搡一搡她,嗔怪道,“怎么这样不正经起来。”说着又含羞低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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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后若有机会,领养一个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么?”飞白温声道,“虽然我没什么耐心带小孩子,可是你——的确是贤妻良母的。”
小黛也很高兴,她笑道,“你就这么信我?”她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,这辈子也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。“如果我能给你生孩子就好了。”她无限憧憬,“给飞白生个大胖小子,以后不会叫人欺负了去。”说着自己也咯咯笑了。
“小黛。”飞白很受震动,“我真欢喜……”她正色看她,“有很多次,我都在想,如果你……真要嫁人,又会是怎样光景。”飞白苦笑几声,“可我不愿去想,你如果要和其他人举案齐眉,想一想都觉得要发疯。”
小黛低着头,细声细气道,“不会的。我只有飞白。”
飞白以为小黛走累了,就不再带她四处转悠。两人在渔家的大船上吃了饭,很普通的饭食,一盆鸡,几片肉,一碟子青菜豆腐,捕来的鱼烧汤,对于寻常人来说这已是极为丰盛的待遇了。飞白将知道小黛脸皮薄,不会让她公然喂饭,又不肯撒下一粒米,就将菜浅浅地埋在白饭下,小黛很感激她的体贴。
她们听着寻常人家的琐事,脸上渐渐浮现出感慨之色。“老百姓过得真不容易。”小黛道。
“年年苛政、赋税、征兵、打仗,谁能过得好呢。”飞白饮了一口米酒,也给小黛拿筷子尝了一点点。是绵软醇美的甜,和腥涩刺鼻的酒气很不一样。
“飞白,再让我尝一口好不好。”她胃口难得好一次,恋恋不舍咬着筷子头。“好喝。”小黛贪恋这样的滋味。她很嗜甜,从小就如此。
飞白不给她杯子,只用筷子就又蘸了蘸,给她尝尝鲜。
“只许这一口了。倒不是我小气,这米酒后劲大的。”她摇头笑道,“真没想到你这小东西也贪杯。”
小黛满意地叹了口气。“叫我此刻醉死也甘愿了。”说着就挨了飞白一个暴栗,“不许乱说。”她笑笑,也就默然。
从晨光熹微,到月白星稀,和意中人在一起,也许山中千年也不过如此。夜里寒气逐渐透过来,月亮泛出青濛濛的光,飞白裹紧了小黛的衣裳,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,一时心里有些凄清的凉。以前一心盼着去找她,才能熬过漫长的日日夜夜。
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她们的时间,其实也极有限。
“你要好好的,小黛。”她道,“听见没有?”
小黛贴在她身上蹭了蹭,她想告诉她不用担心,可是自己也难以说出口。年幼时的算命先生说她命薄,她一直记着,心惊。
她当然会用尽全力地活。
肝胆俱裂地活着固然可怕,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,就全然不是悲哀。何况还有飞白。
“都说祸害遗千年。”小黛浅浅一笑。
“放屁。”她眼睛一瞪,“再胡言乱语,今晚你就别想睡了。”小黛忙说,“我错了,飞白。”她开始讨饶。
飞白见她实在可怜可爱,干脆打横了将她抱起。她叫了一辆黄包车,小黛坐在她的腿上,因为长期没有足够的营养,瘦瘦小小得像个孩子,哪里像是成年的姑娘。
她抿着嘴,梨涡深深,“想不到我也当一回小姐太太了。”
“以后都会如此,你要做好准备才行,顾太太。”飞白吻了吻她,小黛很喜欢这个称呼,伏在她身上笑个不停。她摇一摇飞白的手,“再叫我一声,好不好?”
看来她是真的上瘾了。
她们一路嬉笑,回家之后方觉有些疲累。飞白脱了衣服,和小黛一起钻进浴缸里,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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洒洒一地的水也只当是常态。她并不会过问飞白将来的打算,她是旅长太太,那沈黛又是什么名分,尔冬缄口不言。在她身边那么多年,早已知道飞白心中自有谋划,她能做的,只是低头服从。
顾长泽这人实在是一只甩不掉的苍蝇,尔冬见他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模样,心知他怕是又有了什么难处,要找飞白,顾长泽支支吾吾说要见一见飞白,尔冬不耐烦和他磨叽,却又有心耍一耍他,将他晾在门口。
飞白恼怒他打断自己与小黛的好时光。她快步走来,劈头盖脸地问到他脸上,“是顾霆之死了?还是老太爷驾鹤西去了?”丝毫没有给他留余地的意思。
顾长泽赔着笑给她行了个礼,勉强道,“托太太的福,家里并不曾——”
飞白没让他说出口,直接喝了出来,“死人,那你们顾家把我当什么?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钱袋子?想的倒挺美,却也不睁眼看看现在你们是个什么东西!”她很少有这样怒气激烈的时候,一旦狂怒,什么仪态身份,都给丢到了脑后。
“怎么了,你平时不是最能说的么,这时候成锯嘴葫芦了。我知道你的心思,你不把他轰出去,还给他搭线,是嫌我死得不够快,要再气我一气。我死了,你好来做太太。是不是?”盛气之下,她连往日情分也不顾。
尔冬立刻就慌忙跪下,“小姐,我若是有一丝异心,就活该不得好死!”她泫然道,“顾家罔顾亲情,只有小姐还惦记着他们,可他们所作所为仍教小姐寒心。我和少爷说让他别再想仰人鼻息地过活,也该好好谋算个正经事,重振家声,不让父母兄姐操心才是。”尔冬很是委屈,飞白冷笑,对顾长泽扬一扬下巴,“你对我说有什么用?难道还让我留着口舌教训他?”
尔冬当即就起身走到顾长泽面前啐了一口,“堂堂七尺男儿,理应是家里的顶梁柱,可少爷看看自个儿家里,谁做了人事?老子借了一屁股债,人不人鬼不鬼!您又张着一张嘴,就巴巴等着别人施舍些残羹剩饭过活。有手有脚的人,听听外人的风言风语,您自己听着,也能受得了?”她嘴皮子一开一合,眼看顾长泽被她像面团儿一样揉来揉去,脸皮成了茄子色。
尔冬冷笑,“到底是小姐欠你们的呢,还是你们欠她的?”她头一摆,耳坠子也像急急落下的雨点,刮掉人一层皮肉。尔冬是飞白的大丫鬟,顾长泽半天不敢吭声,更别提反驳。等到尔冬收了声,他才低声下气地垂手敛声地道,“我不敢来打扰太太,只是祖父他,病重,想见太太一面。”
飞白当即嗤了一声,“哦,那是我多心了,只当顾家的人都死光了,还在想怎么连个会传话的人都没有,就派了你来。”她冷冷道,“之前拿架子不见我,如今倒是肯了?你告诉老爷子,等得了闲再去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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