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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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崭新的可喜。
叮铃铃的脚踏车响,汽车的鸣笛声,孩子的嬉笑,报童扯着嗓子吆喝,虽也有打闹,但从来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人感到亲切过。热闹的通衢大道,小黛侧耳听着一声声的喧闹,都是人间气息,像播撒在土里的种子,充满饱满的希望。
直到此刻,她们才成了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,亦如寻常夫妇那般相携而行,与商贩喋喋讨价,盘算自己所带的盘缠,挑选更物美价廉的东西。小黛感觉到飞白在注视自己,不由对她一笑。
“真是难得。”飞白也笑,扣着小黛的手,有点出神。“以前出来,终究有心事,没现在自在。”之前她们走多远都是牵线的风筝,那根看不见的线随时都能将她们拽回来。
两人走得不紧不慢,走了一会就被空气里飘来的山芋甜香勾起了馋虫。听到一声咕噜,飞白莞尔,捏了捏小黛的手,“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,马上就来。”小黛哪有不听她的,当下就乖巧应承。
小黛在原地等着,听见周围人声逐渐嘈杂,有人的脚步声急促响起,带着点慌里慌张的乱。小黛心知不妥,刚想要挪一挪地,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乞丐给撞个趔趄,她未曾防备,刹那间狠狠跌坐到地上,手里的竹杖也一滚老远。
小黛吃痛地闷哼一声,失去竹杖支撑和方向感让她也恐慌起来。真是狼狈极了,她撑着自己爬起身,想要去寻探路的手杖。跌到哪里去了?
那小乞丐反应倒是飞快,连连道歉,小心扶她起来,又殷勤拍拍她身上的灰。听他说话声音尚还稚嫩,夹杂一丝慌张,小黛心里叹口气,更做不到恶言恶语苛责这个孩子。
“没事了……下次注意些,大街上,很危险的。”她轻声道,摸了摸孩子油成一团的头发,一点嫌厌也没有。那孩子见她温柔敦厚,不予计较,脏兮兮的脸上也泛出喜色来。谁知他刚要溜走,就听见身后一声轻笑,“小兄弟这就打算走了?”
那一声笑几乎让他浑身僵硬,他看见那笑吟吟的女人,嘴角微微翘着,眼神却是冷的,淡的,带着些讥诮,像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。
小乞丐知道遇上不好相与的主儿。他嗫嚅着,试图说些软话,飞白却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东西留下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那孩子惊疑不定,“什么东西?我可没有……”他的话突然定住,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。
飞白又笑一声,手指勾出一个钱袋来,在他眼前晃啊晃。“顺手牵羊,计划还真不错呢。”她扫他一眼,“你就是这样对善待你的人吗?”飞白看着惊魂未定的小黛,眼里怒色一闪。“还是说,看她眼盲心软所以好欺负?”她低低道,只是不想让小黛听见。以她的细心,只怕又要自责自己的大意。好容易让她舒畅些。
他本来还想说什么,结果所有的辩白都不得不咽了下去。那孩子是这里的惯偷了,平时只找那些面善的姑娘媳妇,就算不慎被逮到也可以大声卖惨引得众人看热闹,那些女子碍于脸面,更不会和他太过计较。因而屡屡得手。
面对她似笑非笑的眼睛,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不识相,迎来的就是苦头。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浑身抖索,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激动和不甘。他笑起来,这一刻竟显出一丝和飞白相同的讥诮。一双乌黑的眼睛,褪去蒙昧的畏缩,露出几分锐利的憎恨。
“大小姐,谁天生愿意做个骗子,流氓,人不人鬼不鬼的瘪三?”他用力挥开她的手,眼睛通红,“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被人凌辱欺负的滋味?偷了就偷了,还给你们便是。大小姐还想怎样?三刀六洞还是断我一手?”
真是不甘啊——哥哥在工厂里受伤落了病根,被人赶出来后再无劳动能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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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三餐只能从泔水桶里找……妹妹营养不良早就死去,小小的身子缩在襁褓里,像一截枯木,那么轻,那么轻……为了不被老鼠野狗啃食,只能丢在河里……一点没有声音……偷来的钱不够分给公鸡头,要挨打,偷来的钱被发现,更没得活路。
他倒是很想问问一句为什么。在他和野狗抢食的时候,在他和哥哥分食泔水的时候,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干净,整洁,充满闲情逸致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高贵小姐。那么,那么凭什么不能偷?难道她们就不知道,她们身上一块衣服料子,就够抵得他们饱餐很久?
他眼里的恨意要把他给点着了。飞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,这条瘦骨嶙峋的小野狗,毛都没长齐,还虚张声势的逞凶斗狠哪?
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和自己当初同样的愤恨和绝望。对于他来说,她们确实是肉食者可鄙。尊严?什么是尊严?在困窘的境地,不过是一面好看的镜子,落地碎了就碎了,不捞一点实在的好处,还真为这一地碎玻璃白白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吗?谁还不是在火炉中烤着,受着,日复一日的挣扎?
“我不打算把你交给巡警。”飞白暗想,到底还是个孩子呢,瞧那一闪而过的惊讶。“如果愿意帮我个忙,这些钱就当是你的酬劳了。”
“真的?”他仍将信将疑。
飞白眨眨眼,“你觉得我何必捉弄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小瘪三?闲的?”
她的话实在不够委婉,那孩子讪讪地红了脸,飞白从袋子里扔出个山芋,“行了,吃饱了再说。”看他狼吞虎咽不待剥皮就咬了一口,飞白笑着笑着,想起小黛刚找回来的样子,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,又笑不出来了。
小黛在一边听着,直到此刻才好奇道,“他一个孩子,能帮你做什么?”
“过一会你就知道了。”飞白贴着她耳朵道,“疼吗?他撞到你哪里了?回去以后让我给你揉揉。”
小黛一呆,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被撞倒的事,“不疼了。”她的脸颊有些泛红,转过头去,“我还以为你是……原来是想占我便宜。”
“哪条法律规定情人之间不可以亲昵了?”飞白不依不饶,非贴着她,做些暧昧的小动作,小黛还是羞羞涩涩的半推半就,直到身后那被遗忘的孩子发出嗝的一声,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得火热,这下倒真有些难为情了。
“倒是忘了这小狗。”语气有点怨气。
“大小姐还有吗?”他舔舔手指,无辜地摊开手,“你说过管饱的。”
……
“要不是嫌烦,早知道带那两人一起来了。”飞白笑道,把最后一个温热的红薯放到小黛手里。烤得焦黄,她正要伸手剥皮,小黛按住她的手,笑盈盈道,“飞白,我来,你只等着。”
飞白一眨不眨看她剥开山芋的脆皮,一点点露出橙黄的肉,香酥的气直往鼻子里钻,实在让人生出食欲。她细白的手指,修剪圆滑的指甲,还有低下的螓首,垂下的一握青丝,眼睫毛簌簌抖着,神情专注,真令飞白想尝尝她的滋味是不是比山芋更甜美曼妙。
“张嘴,第一口给你。”她抿嘴笑着,有点羞怯和期待地将山芋往前送了送。似乎是掩饰的,小黛眼睛眯成月牙,“别贫嘴,先让你尝尝味道好不好,我再吃。”
飞白促狭,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嚼着,随后奇道,“咦,真苦。”她将山芋接过,煞有其事地翻来覆去看。
小黛才不信她的话,“怎么会,味道这么香,怎么可能苦。”
飞白目光灼灼,忍笑道,“小黛尝尝看呢。”
小黛不太服气,却还是依言伸头,试图尝尝那“苦山芋”,然后准备好好嘲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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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碰到的是两瓣甜而润的唇。然后温柔又霸道地把她包裹了。
小黛颤了颤。飞白感觉到了,将她揽得更紧。那柔软的触感是春日里初开的第一朵花苞,是从茧壳中伸出的蝶翼,是从结出的果实上滚落的雨水,充满甜蜜的欢欣,和熨帖的充实。小黛在彼此唇齿的辗转中发出低低的叹息。
“你又……”她的脸颊成了淡淡的珊瑚红,耳根捏一捏,温热的。她将自己埋在飞白怀里,轻轻锤了她一下。“大街上也这样忘形。”
飞白揉着她的头发,却听到她的姑娘闷闷道,“不过很喜欢。”
谁说小黛就是呆呆的呢。飞白笑起来,眉梢眼角都是满足。
“咕噜……”又是一声。
红通通的小黛立马把自己埋得更深,“骗我,苦山芋也不给我吃。”
飞白摸了摸鼻子。再一次后悔没把缠着她的鹞子或者尽心尽力的尔冬带过来。
“我可以和尔冬姑娘保护太太的小情人啊。”她嬉皮笑脸,随后就被飞白勒令走开。鹞子见她和小黛卿卿我我,总是睁一眼闭一眼斜眼看着,像极了一只浑身泛着酸气的禽类。她和尔冬之间仍有漫漫长路,更见不得别人交颈缠绵。
那孩子惴惴跟着飞白,她也没刁难人家,只是让他帮忙修葺母亲的坟冢,赶走乌鸦和野猫。
“她生前最爱花草,你就在这里,种上她最喜欢的植物,等到来年,也算是彼此相见了。”飞白出了一会神,小黛亦步亦趋,眉梢也带着一缕哀愁。
“我想陪一会姨姨。”小黛蹲在母亲的坟前,摸索着连根拔掉一把蓊蓊郁郁的野草。
“傻孩子。”飞白摸摸小黛的头,也没有出言阻止。
说是坟冢,其实也只是衣冠冢罢了。她没有和小黛说,顾家把她卖给他人,她的母亲为女儿苦苦哀求,却被顾夫人呵斥着赶出去。后来她多方打听,亦不知母亲下落。
她是满怀愤懑落魄死去,还是在疯癫中走完一生,这些都不知道了。她对此始终不能释怀。她还没来得及等女儿回来接她享福,还没有实现她的承诺,她就已经化为尘埃,在黄土下永久沉眠。
再无归期。
其实她们母女也不消问询什么,心意都能明白,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彼此安好而已。
飞白手里反复捏着一根杂草,侧身对那孩子道,“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的话,要是品行能靠得住的人,带来给我看看。”她不是没看到他眼里爆出的惊喜,她也只是神色淡淡。
她想要雇人在此守护母亲的衣冠冢,每一个长夜都能点起明灯,使迷途的人与魂,都能找到归家的路。
小黛双手合十,听不清在嘀咕些什么,但飞白想她都知道。
她们都知道。
于是她微微笑起来,一阵风吹起她的短发,遮没住这一刻寂寥而又满足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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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前挣扎更一发。抱歉因为三次元种种事情让小伙伴们久等,真的很愧疚!虽然鸭梨山大,但码字的时候还是感觉超级快乐!考试还有最后十天,希望可以顺利通过!然后给大家疯狂喂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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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还想说什么,结果所有的辩白都不得不咽了下去。那孩子是这里的惯偷了,平时只找那些面善的姑娘媳妇,就算不慎被逮到也可以大声卖惨引得众人看热闹,那些女子碍于脸面,更不会和他太过计较。因而屡屡得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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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倒是很想问问一句为什么。在他和野狗抢食的时候,在他和哥哥分食泔水的时候,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干净,整洁,充满闲情逸致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高贵小姐。那么,那么凭什么不能偷?难道她们就不知道,她们身上一块衣服料子,就够抵得他们饱餐很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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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打算把你交给巡警。”飞白暗想,到底还是个孩子呢,瞧那一闪而过的惊讶。“如果愿意帮我个忙,这些钱就当是你的酬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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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实在不够委婉,那孩子讪讪地红了脸,飞白从袋子里扔出个山芋,“行了,吃饱了再说。”看他狼吞虎咽不待剥皮就咬了一口,飞白笑着笑着,想起小黛刚找回来的样子,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,又笑不出来了。
小黛在一边听着,直到此刻才好奇道,“他一个孩子,能帮你做什么?”
“过一会你就知道了。”飞白贴着她耳朵道,“疼吗?他撞到你哪里了?回去以后让我给你揉揉。”
小黛一呆,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被撞倒的事,“不疼了。”她的脸颊有些泛红,转过头去,“我还以为你是……原来是想占我便宜。”
“哪条法律规定情人之间不可以亲昵了?”飞白不依不饶,非贴着她,做些暧昧的小动作,小黛还是羞羞涩涩的半推半就,直到身后那被遗忘的孩子发出嗝的一声,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得火热,这下倒真有些难为情了。
“倒是忘了这小狗。”语气有点怨气。
“大小姐还有吗?”他舔舔手指,无辜地摊开手,“你说过管饱的。”
……
“要不是嫌烦,早知道带那两人一起来了。”飞白笑道,把最后一个温热的红薯放到小黛手里。烤得焦黄,她正要伸手剥皮,小黛按住她的手,笑盈盈道,“飞白,我来,你只等着。”
飞白一眨不眨看她剥开山芋的脆皮,一点点露出橙黄的肉,香酥的气直往鼻子里钻,实在让人生出食欲。她细白的手指,修剪圆滑的指甲,还有低下的螓首,垂下的一握青丝,眼睫毛簌簌抖着,神情专注,真令飞白想尝尝她的滋味是不是比山芋更甜美曼妙。
“张嘴,第一口给你。”她抿嘴笑着,有点羞怯和期待地将山芋往前送了送。似乎是掩饰的,小黛眼睛眯成月牙,“别贫嘴,先让你尝尝味道好不好,我再吃。”
飞白促狭,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嚼着,随后奇道,“咦,真苦。”她将山芋接过,煞有其事地翻来覆去看。
小黛才不信她的话,“怎么会,味道这么香,怎么可能苦。”
飞白目光灼灼,忍笑道,“小黛尝尝看呢。”
小黛不太服气,却还是依言伸头,试图尝尝那“苦山芋”,然后准备好好嘲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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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黛颤了颤。飞白感觉到了,将她揽得更紧。那柔软的触感是春日里初开的第一朵花苞,是从茧壳中伸出的蝶翼,是从结出的果实上滚落的雨水,充满甜蜜的欢欣,和熨帖的充实。小黛在彼此唇齿的辗转中发出低低的叹息。
“你又……”她的脸颊成了淡淡的珊瑚红,耳根捏一捏,温热的。她将自己埋在飞白怀里,轻轻锤了她一下。“大街上也这样忘形。”
飞白揉着她的头发,却听到她的姑娘闷闷道,“不过很喜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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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咕噜……”又是一声。
红通通的小黛立马把自己埋得更深,“骗我,苦山芋也不给我吃。”
飞白摸了摸鼻子。再一次后悔没把缠着她的鹞子或者尽心尽力的尔冬带过来。
“我可以和尔冬姑娘保护太太的小情人啊。”她嬉皮笑脸,随后就被飞白勒令走开。鹞子见她和小黛卿卿我我,总是睁一眼闭一眼斜眼看着,像极了一只浑身泛着酸气的禽类。她和尔冬之间仍有漫漫长路,更见不得别人交颈缠绵。
那孩子惴惴跟着飞白,她也没刁难人家,只是让他帮忙修葺母亲的坟冢,赶走乌鸦和野猫。
“她生前最爱花草,你就在这里,种上她最喜欢的植物,等到来年,也算是彼此相见了。”飞白出了一会神,小黛亦步亦趋,眉梢也带着一缕哀愁。
“我想陪一会姨姨。”小黛蹲在母亲的坟前,摸索着连根拔掉一把蓊蓊郁郁的野草。
“傻孩子。”飞白摸摸小黛的头,也没有出言阻止。
说是坟冢,其实也只是衣冠冢罢了。她没有和小黛说,顾家把她卖给他人,她的母亲为女儿苦苦哀求,却被顾夫人呵斥着赶出去。后来她多方打听,亦不知母亲下落。
她是满怀愤懑落魄死去,还是在疯癫中走完一生,这些都不知道了。她对此始终不能释怀。她还没来得及等女儿回来接她享福,还没有实现她的承诺,她就已经化为尘埃,在黄土下永久沉眠。
再无归期。
其实她们母女也不消问询什么,心意都能明白,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彼此安好而已。
飞白手里反复捏着一根杂草,侧身对那孩子道,“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的话,要是品行能靠得住的人,带来给我看看。”她不是没看到他眼里爆出的惊喜,她也只是神色淡淡。
她想要雇人在此守护母亲的衣冠冢,每一个长夜都能点起明灯,使迷途的人与魂,都能找到归家的路。
小黛双手合十,听不清在嘀咕些什么,但飞白想她都知道。
她们都知道。
于是她微微笑起来,一阵风吹起她的短发,遮没住这一刻寂寥而又满足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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