袅袅春幡
贺尚轩穿了件墨色绸子缎袍,玄纹云绣,五官瘦削,目光深邃平静,迈着步伐从外头走了进来,侧脸上打着一层白晕晕的光芒。尚未靠近,只瞧着榻上的小姑娘勉强了起了几次又摔了回去。“哥哥,”小姑娘似受了极大的委屈,放弃了挣扎,目光盈盈,噙着眼泪,因着一日未进食,唇瓣干燥的毫无血色,磨破了皮,实在是憔悴。贺尚轩隔着距床榻半尺的距离滞住步伐,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大半部分光线。“嗯,”“哥哥,你过来些。”小姑娘的嘴唇轻喏,似乎全身都没有劲,眼神里带着乞求的光芒。贺思音用了点劲,终于勾住了他的袖口,轻轻扯了扯,“哥哥,我的赏赐呢?”不仔细瞧着,只觉得贺思音是真稀罕这身外之物,但偏偏贺尚轩从她眼神里瞧出了‘秋后算账’四字,小姑娘瞪着眼睛,眼神里都是责怪的意思。总算是用了可怜劲让他过来。贺尚轩不由得有些心虚,着实,在他心底头,这府中就只有祖母与睿哥儿两人,毕竟有血缘关系在这,其余人他都是不放在眼里头的。但小姑娘依赖的眼神确实真真切切的,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“哥哥,赏赐呢?”贺思音偏偏不想让他混过去,打定了主意让他记着这回的教训,免得往后发生类似的事情时,又把着赏赐挂在嘴边,伤她的心窝子。打贺尚轩从外头进来,贺思音似忽然有了力气,借着他的袖口慢慢撑了起来,圆溜溜的眼睛在其后头一阵扫视,在未曾发现赏赐后,娇软的小手塞入了他的手里,一通好找。“哥哥,你是空手来的?赏赐呢?”贺思音里里外外地翻完了一只手,又打算去握另一只手。“没有,”贺尚轩缩回微僵的手掌,方才他就如掌心握住了一团有温度棉花,软绵绵的,又仿若虫子啃咬,痒痒麻麻的,却让人不舍得缩回。“没有?”贺思音小手滞在半空,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,瞪眼了眼睛。心底却有些爽快,没想到哥哥竟有一日也会被她弄得手足无措,算是抱了昨日那仇了。“你骗我,咳咳咳,”贺思音忽然就泄了气一般,咳得满脸通红,卷翘的睫毛一时因着刺激沾着不少泪珠,可怜见的。“你若是想要,我唤李山叫人抬过来。”太子赏赐的东西还放在东屋厢房,抬过来不过半会的时间,贺尚轩状似平静地说道。“你,你就气死我吧,”贺思音怔了半会,红着眼眶,反应过后是一阵委屈,她都已经这么明示了,她要的又不是赏赐!“小姐,药来了。”秋琴恰好听到这话,她垫着帕子端着药碗从外屋走了进来,目光躲闪地从侯爷面前经过,心口却是害怕得直跳。春枝那死丫头早也不知躲哪个角落里头了。“不吃,我不吃,”贺思音哑着嗓子,反抗也无多大的劲,却让人从中听出一股坚决。强硬地松开手背过了身。“小姐,这,”秋琴不由得隐晦地表现出对侯爷的一种埋怨,瞧把她家小姐气成啥样了。亏她以为侯爷能劝着小姐喝药。“小姐,你就吃几口吧,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。”秋琴收回心绪,瞧着榻上那委屈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,煞费苦心地劝道,侯爷她是靠不着了。“不要,”“我来吧,”淡淡的语气,两人一同消了音,惊愕不已。趁着秋琴僵硬着,贺尚轩从她手中接过了药碗,小姑娘的心思很明确,一则不要赏赐,要他把她当成至亲之一;二则,要他喂才肯吃药。那心底的想法就差明晃晃地写到脸蛋上了。贺思音脸朝着里侧,嘴角悄悄上扬,却还是一副责怪的模样,撇着嘴转过来头,“我不吃,太苦了。”“小姐,不苦的,您要是觉着苦,奴婢去给您弄点蜜饯来。”秋琴没有眼力见,生怕小姐不肯吃药,急切地解释着。在侯爷的眼神示意下,秋琴悄悄地退了出去,拔腿就跑,先拿蜜饯回来哄着小姐先把药吃了再说。待秋琴出去后,屋里头恢复了安静,小姑娘清浅的喘息声清晰可闻,因着她是平躺着的,头顶一时没了动静她好奇得很,眼珠子频频往上溜溜。久久的,果真没有半点动作,贺思音这才耐不住心底的煎熬,试探性地唤了一声,“哥哥?”“嗯,”听着他低沉的声音,贺思音气早已消下去了不少,她甚是觉着自己是这世上耳根子最软之人。“哥哥,你生气了没有?”“没有,”“那哥哥你过来些,”贺思音方才动作了一番,如今连他的袖口都摸不着。贺尚轩听着她的话,平稳地端着药碗,一滴未洒,迈着步子往前移了几步。只见小姑娘忽然拉着他的袖口慢慢坐了起来,身子半倾,“你放低点儿,我喝不到。”在贺尚轩放低药碗的瞬间,贺思音拉紧他的袖口,紧紧地闭着眼睛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,就着他端着的动作喝了起来。卷翘的眉毛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的,更加令人心疼得紧。咕噜咕噜,每喝一口,她的表情愈加扭曲,贺思音只觉得吃了好几包苦黄连的量,苦得她都要失去知觉了。“一点儿都不苦,真的。”贺思音吃完药,推开药碗,撇开了头,脸蛋都皱得变形了,偏偏还做出安慰的模样。“哥哥,只要你对我好一点,我一点都不觉得苦,我也不生气了。”小姑娘眼泪都苦出来了,却还是笑眯着眼睛,眸中满了依赖。贺思音紧巴巴地缩着舌头,生怕被那苦味充斥了味蕾。瞧着贺尚轩搁置好药碗回来,忽然一个探身搂住了他挺拔的腰身,蹭了蹭,讨好地说道:“今儿是我任性了,哥哥不要生气可好?”她可以没脸没皮,但能抱着哥哥的大腿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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