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2 章 胧车、其九
第92章
【……
“——可是,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。”
听到有人对他说这句话时、淳森兼海已经数不清度过多少时日了。每天他只是在这片桃林里无所事事地闲逛,也并不会觉得饥饿,每天只是汲取桃林旁边的溪水便足以果腹。渐渐地,甚至到了桃树结果的季节,也是这时候起,兼海偶尔会觉得腹中空空的感觉有些难以让人忍耐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,因为桃树上结的果子的确太香甜诱人了。如果没有人摘下它们、并且全部吃掉的话,这些桃子便会因为过分的腐熟坠落,渐渐地化作与它生前的美丽所不符的丑陋之物。
于是,“我也是为了守护这种纯洁的美丽啊!”抱着这样的想法,兼海吃掉了一个又一个桃子。他甚至无师自通,学会了怎么酿造桃花酒。那种由他制造出来的琼浆玉液,简直比桃汁那种原初的芬芳和甘美更加醉人。
然而,就在这种无边无际的幸福与快乐当中,他忽然听到了那个声音:
“可是、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,淳森兼海?”
…………】
“诶——”
读到这里,眼前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呼:“所以,后来发生了什么呢?”
我索性从他的手里把稿纸抽出来:“不如敦君来猜猜看?”
照理来说,我和中岛敦并不应该在这段时间见面。然而,就在我难得出来“放风”、顺便打算去梅林新搞出来的“迦勒底出版社”交个稿时——中岛敦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
于是,我把他拖到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厅,按着他坐在了我的对面。
“我、我吗?”他有点惊讶,又有点坐立不安:“可是……我猜到的不一定正确啊。而且,北条小姐这样和我在一起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?太宰先生说、今天会有异能特/务/科的人追过来,如果万一危及北条小姐的安全——”
“我可比敦君想象的要安全得多。”我眨了眨眼,语气轻快:“不如说,正是这样才足够有趣,‘传胪’先生。话说回来,太宰没和你在一起吗?他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就能躲开追杀……?这几个组织派出的人员可并不知道伪装的事情,他们都是动真格的——除了武装侦探社以外就是了。”
“……您这样称呼我也太……”中岛敦显然有些无措,不过更多了几分无奈。沉默了几秒之后,他还是认真地开口,回答了我的提问:“太宰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有和我在一起。”
嗯?
中岛敦解释道:“我们一直靠通讯工具联络,并且我们每隔两天就会碰面一次,但是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他具体在哪里、干什么。不过,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有说,自己正在进行调查——对了,他似乎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。”
“——什么奇怪的人?”
难道说,费奥多尔已经逃过我们的视线,登陆横滨了?
不、应该不是。如果是的话,太宰应该会更直接地告知我们——至少是告知各位首领。如果单纯说是奇怪的人,那他应该还应付得过来,或者,说的是中也之类的也没准……?
中岛敦大概没觉察到我突然变得沉默起来,“似乎是个白色长发的男性。”
我:……
哦,原来是梅林啊,那没事了。
话说回来,他们竟然见面了吗?总感觉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不会发生什么好事……而且,非要说的话,白色头发的人也不止有梅林一个——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涩泽龙彦呢。不过,如果连涩泽龙彦都出现了,太宰肯定不会对中岛敦坐视不理,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我正沉思着,中岛敦却试探着将文稿从我的手中拿走,继续读了起来:
【……
哈?这人是谁啊?竟然这样傲慢地评论我?
一瞬间,他长久以来无垢的心灵,出现了这样的裂痕。
“不要这么傲慢啊,淳森君。”那个声音在桃林中空荡地回响着:“非要说的话,你才是比较没有资格评论我的人。”
兼海一惊:“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?!你到底在哪里,又是什么人?”难道说,这家伙是什么桃林当中的精怪吗?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?
“哼,差不多吧。你这小子,到底还是有点聪明的,否则也无法走进这片桃林。我正是这片桃林的化身——你啊,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我应该尊敬祂的,恬不知耻的我闯进了这样的美景之中,现在大概是打扰了人家的修养生息,无论如何谢罪都是不为过的。淳森兼海这样想着,却是无法说出什么尊敬的言语来:“真抱歉啊,我太厌恶人类了,对于任何像是人类的东西都无法说出什么好话来——说起来,你突然这样开口找我,是有何贵干呢?”
“你可真是不客气啊。”祂叹了口气:“淳森,你没有听说过龙宫的故事吗?”
淳森兼海想起来自己到这里的缘由,厌恶地皱起眉、摇了摇头:“人类的故事,我一个也听不下去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】
“诶,难道是浦岛太郎的那个故事吗……?”中岛敦忍不住回忆起来:“这还是小时候院长讲给我的故事呢。海边的渔夫浦岛太郎救了一只乌龟,乌龟为了报恩、带他到龙宫游玩,然而几年之后回到家乡时,已经是沧海桑田、物是人非——”
我点点头:“就是这个故事哦。”
这个故事,的确就是有着这样老套的结局,或者说,比龙宫的故事更要讽刺、好笑一些就是了——等下敦君就能够读到结局了。
话说回来,敦君竟然能这样自如地谈起那位院长……虽然他之前写过来的信里,讲了自己对孤儿院的感情相当复杂,不过,他的命运的轨迹,的确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改变吧。
“对了,似乎一直没跟您说过,”静默了一会之后,中岛敦突然开口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,“我之前一直是您的读者,而且很多事情也的确因您的文字发生了一些改变——不过,果然很傻吧,之前我还在银、还有芥川君的面前谈到您的作品,现在想起来的确相当不好意思……我当时还责备芥川君呢。”
我:“嗯?诶?”
“因为他当时表现出一副不喜欢您的作品的样子。”中岛敦回忆道:“还让我别继续说下去了。”
那孩子啊。
我叹了口气,不打算再多谈这个话题:“对了,敦君。我之前听说你出身于孤儿院,是吗?”
“……啊,我刚才又提到了那个男人吧。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像是习以为常一样,这样开口说道:“我之前的确在孤儿院长大,院长先生曾经对我也很好——不过,他也囚禁过我一段时间,尽管没过多久、他就又将我放出来了,但我还是逃走了。”
我:“——囚禁?”
中岛敦面色如常:“嗯,囚禁。”
我:……这怎么回事啊,不是完全没发生改变吗。如果故事按照这个走向发展的话,中岛敦是怎么和银、和龙之介成为同学的啊……?难道说是谁资助了敦君吗?
越说越搞不懂敦君这扑朔迷离的过去了,“抱歉,我是不是不该谈这些来着……你的心情还好吗?”
中岛敦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的——对了、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呢?”
【……
“最后,那位浦岛太郎怎么样了呢?”
淳森兼海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讲着龙宫的故事:“如果你是想要劝说我的话就不必了,说到底,你也有着类似于人类的性格吧?所以,你是怕了我、不想让我继续呆在这里了——仅此而已吧。你让我听了这么久这种无聊的东西,没有一个足够精彩的结局,我是不会接受的。”
祂轻笑了两声:“这样的话,该怎么办才好呢?毕竟,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固定的啊。”
于是,桃林便讲述了那个你我皆知的结局:
“日子过得很快,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。浦岛太郎想起了父母,于是决定回家看看。
“龙女知道后,忧心忡忡地递给了浦岛太郎一个盒子,并对他说:‘这是一个玉匣。你千万不要打开,否则我们就无法再相见了。切记切记!’
“浦岛太郎回到了家乡。然而,他发现自己的家乡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,而且,他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。太郎在龙宫呆了三年,而人世间却已过了三百年。
“这时候,浦岛太郎禁不住打开了玉匣——匣中冒出滚滚白烟,不一会儿,他就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。”
故事刚刚讲完,淳森兼海便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果然啊,你的确是想让我离开这里。殊不知家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,父母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?人世间的事情,我已经忘却了,连父母怎么生我养我我也都不记得了。如果你不出现的话,我甚至会忘记怎么说话,这又有什么不好的?”
桃林叹了口气:“那么,你是要一生留在这里了?”
“那再好不过了!只有在这里,才是宁静的,才是美丽的……”
说着说着,淳森兼海不知为何、忽然晕了过去。再醒来的时候、那些逝去的年岁忽然累加重叠在了他的身上,仅仅是一觉的功夫,兼海便成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望着自己满布褶皱的双手,颤颤巍巍地走向他常常汲水的那条小溪。清澈如镜的溪水之中,映出了兼海蓬头垢面、垂垂老矣的面容。有一瞬间,兼海感到无与伦比的悔恨、像是不堪忍受自己苍老的面容一样,匆匆逃离了溪水边。
但在他逃开之后,看到桃树的那一刻,淳森兼海忽然又平静下来。
“我这一生就是为了在这片桃林中享乐而生的啊!”
他微微一笑,摘下桃树枝头挂着的果实,大口吃了起来。那甜蜜的汁水从他的指缝流淌下来,沿着他干瘪松垮的皮肤向下流动,最终落在地面上,掀起了小小的桃浪。】
“…………”
这就是这篇小说的,最后一页了。
我撑着下巴,期待着敦君的反应,几乎也是同时,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了我的肩上:“……中午好啊,北条真弓小姐。”
身后,是从来没听过的女声。
我愣了一下,正要转过头去,却忽然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,险些尖叫出声——然而,
经历过从港///黑大楼顶层坠落的痛苦时候,我意外地忍住了这种痛苦:“敦君!”
“啊呀,建议那边的小老虎也不要动呢,还有暗处那位来自异能特务科的小姐也是。我不是来挑衅的,也并非想要杀//害什么人——我只是遵从上司的命令,送给北条真弓小姐一份礼物。
“原本我打算迟一点再来,不过,这篇小说的结尾应该和这份礼物相当合称。”
“毕竟,你所书写的,正是增长的年岁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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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——可是,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。”
听到有人对他说这句话时、淳森兼海已经数不清度过多少时日了。每天他只是在这片桃林里无所事事地闲逛,也并不会觉得饥饿,每天只是汲取桃林旁边的溪水便足以果腹。渐渐地,甚至到了桃树结果的季节,也是这时候起,兼海偶尔会觉得腹中空空的感觉有些难以让人忍耐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,因为桃树上结的果子的确太香甜诱人了。如果没有人摘下它们、并且全部吃掉的话,这些桃子便会因为过分的腐熟坠落,渐渐地化作与它生前的美丽所不符的丑陋之物。
于是,“我也是为了守护这种纯洁的美丽啊!”抱着这样的想法,兼海吃掉了一个又一个桃子。他甚至无师自通,学会了怎么酿造桃花酒。那种由他制造出来的琼浆玉液,简直比桃汁那种原初的芬芳和甘美更加醉人。
然而,就在这种无边无际的幸福与快乐当中,他忽然听到了那个声音:
“可是、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,淳森兼海?”
…………】
“诶——”
读到这里,眼前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呼:“所以,后来发生了什么呢?”
我索性从他的手里把稿纸抽出来:“不如敦君来猜猜看?”
照理来说,我和中岛敦并不应该在这段时间见面。然而,就在我难得出来“放风”、顺便打算去梅林新搞出来的“迦勒底出版社”交个稿时——中岛敦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
于是,我把他拖到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厅,按着他坐在了我的对面。
“我、我吗?”他有点惊讶,又有点坐立不安:“可是……我猜到的不一定正确啊。而且,北条小姐这样和我在一起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?太宰先生说、今天会有异能特/务/科的人追过来,如果万一危及北条小姐的安全——”
“我可比敦君想象的要安全得多。”我眨了眨眼,语气轻快:“不如说,正是这样才足够有趣,‘传胪’先生。话说回来,太宰没和你在一起吗?他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就能躲开追杀……?这几个组织派出的人员可并不知道伪装的事情,他们都是动真格的——除了武装侦探社以外就是了。”
“……您这样称呼我也太……”中岛敦显然有些无措,不过更多了几分无奈。沉默了几秒之后,他还是认真地开口,回答了我的提问:“太宰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有和我在一起。”
嗯?
中岛敦解释道:“我们一直靠通讯工具联络,并且我们每隔两天就会碰面一次,但是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他具体在哪里、干什么。不过,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有说,自己正在进行调查——对了,他似乎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。”
“——什么奇怪的人?”
难道说,费奥多尔已经逃过我们的视线,登陆横滨了?
不、应该不是。如果是的话,太宰应该会更直接地告知我们——至少是告知各位首领。如果单纯说是奇怪的人,那他应该还应付得过来,或者,说的是中也之类的也没准……?
中岛敦大概没觉察到我突然变得沉默起来,“似乎是个白色长发的男性。”
我:……
哦,原来是梅林啊,那没事了。
话说回来,他们竟然见面了吗?总感觉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不会发生什么好事……而且,非要说的话,白色头发的人也不止有梅林一个——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涩泽龙彦呢。不过,如果连涩泽龙彦都出现了,太宰肯定不会对中岛敦坐视不理,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我正沉思着,中岛敦却试探着将文稿从我的手中拿走,继续读了起来:
【……
哈?这人是谁啊?竟然这样傲慢地评论我?
一瞬间,他长久以来无垢的心灵,出现了这样的裂痕。
“不要这么傲慢啊,淳森君。”那个声音在桃林中空荡地回响着:“非要说的话,你才是比较没有资格评论我的人。”
兼海一惊:“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?!你到底在哪里,又是什么人?”难道说,这家伙是什么桃林当中的精怪吗?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?
“哼,差不多吧。你这小子,到底还是有点聪明的,否则也无法走进这片桃林。我正是这片桃林的化身——你啊,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我应该尊敬祂的,恬不知耻的我闯进了这样的美景之中,现在大概是打扰了人家的修养生息,无论如何谢罪都是不为过的。淳森兼海这样想着,却是无法说出什么尊敬的言语来:“真抱歉啊,我太厌恶人类了,对于任何像是人类的东西都无法说出什么好话来——说起来,你突然这样开口找我,是有何贵干呢?”
“你可真是不客气啊。”祂叹了口气:“淳森,你没有听说过龙宫的故事吗?”
淳森兼海想起来自己到这里的缘由,厌恶地皱起眉、摇了摇头:“人类的故事,我一个也听不下去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】
“诶,难道是浦岛太郎的那个故事吗……?”中岛敦忍不住回忆起来:“这还是小时候院长讲给我的故事呢。海边的渔夫浦岛太郎救了一只乌龟,乌龟为了报恩、带他到龙宫游玩,然而几年之后回到家乡时,已经是沧海桑田、物是人非——”
我点点头:“就是这个故事哦。”
这个故事,的确就是有着这样老套的结局,或者说,比龙宫的故事更要讽刺、好笑一些就是了——等下敦君就能够读到结局了。
话说回来,敦君竟然能这样自如地谈起那位院长……虽然他之前写过来的信里,讲了自己对孤儿院的感情相当复杂,不过,他的命运的轨迹,的确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改变吧。
“对了,似乎一直没跟您说过,”静默了一会之后,中岛敦突然开口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,“我之前一直是您的读者,而且很多事情也的确因您的文字发生了一些改变——不过,果然很傻吧,之前我还在银、还有芥川君的面前谈到您的作品,现在想起来的确相当不好意思……我当时还责备芥川君呢。”
我:“嗯?诶?”
“因为他当时表现出一副不喜欢您的作品的样子。”中岛敦回忆道:“还让我别继续说下去了。”
那孩子啊。
我叹了口气,不打算再多谈这个话题:“对了,敦君。我之前听说你出身于孤儿院,是吗?”
“……啊,我刚才又提到了那个男人吧。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像是习以为常一样,这样开口说道:“我之前的确在孤儿院长大,院长先生曾经对我也很好——不过,他也囚禁过我一段时间,尽管没过多久、他就又将我放出来了,但我还是逃走了。”
我:“——囚禁?”
中岛敦面色如常:“嗯,囚禁。”
我:……这怎么回事啊,不是完全没发生改变吗。如果故事按照这个走向发展的话,中岛敦是怎么和银、和龙之介成为同学的啊……?难道说是谁资助了敦君吗?
越说越搞不懂敦君这扑朔迷离的过去了,“抱歉,我是不是不该谈这些来着……你的心情还好吗?”
中岛敦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的——对了、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的呢?”
【……
“最后,那位浦岛太郎怎么样了呢?”
淳森兼海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讲着龙宫的故事:“如果你是想要劝说我的话就不必了,说到底,你也有着类似于人类的性格吧?所以,你是怕了我、不想让我继续呆在这里了——仅此而已吧。你让我听了这么久这种无聊的东西,没有一个足够精彩的结局,我是不会接受的。”
祂轻笑了两声:“这样的话,该怎么办才好呢?毕竟,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固定的啊。”
于是,桃林便讲述了那个你我皆知的结局:
“日子过得很快,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。浦岛太郎想起了父母,于是决定回家看看。
“龙女知道后,忧心忡忡地递给了浦岛太郎一个盒子,并对他说:‘这是一个玉匣。你千万不要打开,否则我们就无法再相见了。切记切记!’
“浦岛太郎回到了家乡。然而,他发现自己的家乡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,而且,他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。太郎在龙宫呆了三年,而人世间却已过了三百年。
“这时候,浦岛太郎禁不住打开了玉匣——匣中冒出滚滚白烟,不一会儿,他就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。”
故事刚刚讲完,淳森兼海便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果然啊,你的确是想让我离开这里。殊不知家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,父母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?人世间的事情,我已经忘却了,连父母怎么生我养我我也都不记得了。如果你不出现的话,我甚至会忘记怎么说话,这又有什么不好的?”
桃林叹了口气:“那么,你是要一生留在这里了?”
“那再好不过了!只有在这里,才是宁静的,才是美丽的……”
说着说着,淳森兼海不知为何、忽然晕了过去。再醒来的时候、那些逝去的年岁忽然累加重叠在了他的身上,仅仅是一觉的功夫,兼海便成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望着自己满布褶皱的双手,颤颤巍巍地走向他常常汲水的那条小溪。清澈如镜的溪水之中,映出了兼海蓬头垢面、垂垂老矣的面容。有一瞬间,兼海感到无与伦比的悔恨、像是不堪忍受自己苍老的面容一样,匆匆逃离了溪水边。
但在他逃开之后,看到桃树的那一刻,淳森兼海忽然又平静下来。
“我这一生就是为了在这片桃林中享乐而生的啊!”
他微微一笑,摘下桃树枝头挂着的果实,大口吃了起来。那甜蜜的汁水从他的指缝流淌下来,沿着他干瘪松垮的皮肤向下流动,最终落在地面上,掀起了小小的桃浪。】
“…………”
这就是这篇小说的,最后一页了。
我撑着下巴,期待着敦君的反应,几乎也是同时,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了我的肩上:“……中午好啊,北条真弓小姐。”
身后,是从来没听过的女声。
我愣了一下,正要转过头去,却忽然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,险些尖叫出声——然而,
经历过从港///黑大楼顶层坠落的痛苦时候,我意外地忍住了这种痛苦:“敦君!”
“啊呀,建议那边的小老虎也不要动呢,还有暗处那位来自异能特务科的小姐也是。我不是来挑衅的,也并非想要杀//害什么人——我只是遵从上司的命令,送给北条真弓小姐一份礼物。
“原本我打算迟一点再来,不过,这篇小说的结尾应该和这份礼物相当合称。”
“毕竟,你所书写的,正是增长的年岁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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