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Chapter 5 (2) 火神复苏
[欧巴]
或许希亚不知道他的身份,这张脸我却能认出来:力量之神索尔,阿斯加德重生的主神之一,阿西尔部落现任雅尔(2),与黑暗之神霍德、守护神海姆达尔同属一个战队,曾经杀过不可计数的华纳神族。虽然单人实力都不如蓝,但这三个人生来灵魂与精神都牵系在一起,只要他们同时出现在华纳部落,所及之处,不可能留下活口。显然,希亚和索尔都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。我惊慌地往自己的包里探索,想要把自己才做好的匕首掏出来。希亚怔了怔,立刻冲过来,按住我的手,小声而颤抖着说:“不,依娜,不要,不要……”
“这是阿西尔神族,你看清楚,这是阿西尔族!”我抽出匕首,径直朝索尔扔去。
索尔并没有闪躲,或许是躲不掉。但是也如我预料那般,匕首擦破他的手臂,他摊开手掌,在流血的地方抚过,一道蓝光顺着闪过,伤口立即复原。这就是黑暗神官的可怕之处。和他单打独斗的时候,他不一定能让你受到重创,你却一定伤不了他。除非一剑刺入他的心脏,不然就算是在他身上划一百个口子,他也只是略微疼痛后又复原。希亚握住我的双手,压低声音,努力平定自己的声音:“依娜,不要激怒他。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,让他走……”
“不是他的对手?蓝就在这附近,我就去叫他,不相信除不了索尔——”
“蓝?”索尔一听到这个名字,深蓝色的瞳孔眯起,“好啊,你让他来,看他能掩饰真面目到什么时候。我就不相信,今天还有谁敢阻止我带西芙走!”
他的神族语中带着浓浓的阿西尔口音,语法刻板,每个字都发得很重,强硬充满气势,遗留了创世纪元的复古腔调。说完他还念了一句咒文,眼中闪过绿色的光芒。淡紫火焰从他的脚底燃起,一道护壁般将他包围,他的衣裳无风自舞:“你让他来。”
谁知这时,希亚把那柄匕首捡起来,对着他:“如果你在这多待一秒钟,今天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会活下来。”
经历过这么多次外来入侵,只要看到冷色调的东西,我都会感到极端的恐惧。姐姐身体被长长的冰条刺穿,瘫软在地的模样,还有那混着冰水流淌的血水……又一次在脑中重现。而此时此刻,这个阿西尔神族,却这样无害地,甚至有些受伤地看着希亚:“西芙,你真的不记得我了……”
“滚回阿斯加德!!”希亚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索尔身形一闪,下一秒就瞬间移动到了窗外。他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:“都是你。”可是在和我四目交接的时候,他突然诧异地说:“这,怎么可能——”
希亚已经把窗子关上,拉下窗帘。之后一整个晚上,我和希亚都保持着沉默。我不想多问。阿西尔神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,但事实摆在眼前,就算希亚抽剑刺穿了索尔的胸膛,他都不会有一声怨言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为男人失去理智。他离开后,我听到她房内传来了呜咽声。而且我知道,她并不是是害怕他。
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荒谬,也是最不可能的爱情。
“他非要说我是西芙,我知道自己跟西芙长得像。开始也只打算和他随便玩玩,我根本不知道他就是索尔……可是……”第二天早上,希亚顶着略肿的眼圈对我说,“请看在我们的朋友情面上,忘记这件事。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收获女神西芙是索尔的妻子,不管是《阿斯加德遗史》《十二主神传》还是《神族旧历史》里,都记载过她是十二主神里最臭美、最自恋的一个。她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头发,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花园里梳头。说到这一点,和希亚还真是蛮像。
第二天晚上,王都所有的灯都被点亮,一片幽蓝海洋中燃起了万点莹莹之火。源自整个海尼尔皇宫的喜庆冲淡了前一日的恐惧。希亚似乎也早已索尔的事忘记,在房内梳妆打扮了整整四个小时,才从里面出来。大红色的嘴唇和晚礼服,金色的卷发高高盘在头顶,她唯一的缺陷就是珠宝首饰挂了一身,有点过犹不及。理由是她眼睛很肿,就是化妆都盖不住。如果不用点东西吸引别人的注意,人家就会留意她那双核桃一般的眼睛。她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,挑衅地说:“哟,还不错嘛。不过你还是完了,待会儿将会被希亚姐姐的光辉盖住,永远停留在黑暗的角落。看谁赢得的男人更多吧。”
“我有说要跟你比么,自恋狂。”我继续对着镜子梳头。
“是么?你害怕。”
“是是,我害怕。”我站起来,牵牵裙子,“希亚小姐请原谅我的怯懦。”
她却忽然大笑起来,凑过来捏住我的脸,眯着眼睛说:“逗你玩的,小公主今天真的很漂亮,肯定会把你亲爱的王子牢牢捕获。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白裙很衬你的黑发,腰部的蝴蝶结往上拉一些,到这里,嗯……散发虽然不够正式,但是非常突出这一头长发。项链不能要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冲到房间里去,“你等等。”
她拿出一个银冠和银白项链,替我戴上:“这样。”
我回头一看镜子,低呼:“你这女人……真厉害。”
但即便是临行前,她也不忘泼我一盆冷水:“平时你要有现在的十分之一美,我都感谢上天。”
宴会集合地点是空中祭坛。天上有亿万星斗挖出的窟窿,云雾是天使流动的衣裳,空中祭坛由一整块纯天然精灵石雕刻修建而成,它采自华纳部落北境,本纪元1722年,由九百多名魔导师用魔法将它运送到华纳海姆。一到夜晚,那凝聚在祭坛中的伟大魔法就静静呼吸,缓慢地喷发出有生命的星子,挥舞成透明多姿的七彩翅膀。有许多情侣牵手空中漫步,徘徊在祭坛上空;有贵族父母带着孩子在祭坛附近会老友,孩子们则聚在一起,伸手抓着灯火玩;有妙龄千金小姐懒散地骑龙飞出,抓取云雾中的萤沙,涂抹在她们戴着新鲜百合的发梢,随即就可以看见她们的头发流下妖精眼泪般……我和希亚乘着嘟嘟飞到海尼尔皇宫下方时,工房里的人都已经到了。这帮人毫不意外地把我从头到尾涮了一遍。随后,我们走过的地方,总会留下一双双惊叹的视线,让我觉得很不适应。而希亚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回头率,仰头挺胸,眼角流转着春日山野间马蹄莲般的妩媚。
可是,她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。海尼尔皇宫大门前有三个魔法传送者阵。中间那一个是通往空中祭坛的。但是不幸的是,魔法阵前面站了一个守卫,要进入必须卸下身上的武器,金银珠宝得脱下给他检查以后才能再戴上。希亚低头看着自己挂了一身的首饰,惊叹道:“这不公平。”
我已经将头冠、项链和耳环脱下来给守卫检查,他很快递给我,我又重新将它们戴好以后,看到希亚已经开始脱卸:一条项链,一个珠花,又一个珠花,又一条项链,再一条项链……
“希亚,我上去等你。”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,立刻逃进传送门。
一眨眼,人就站在了空中祭坛中。这个祭坛的面积比闹市区的广场还大,经常举办庆典。站在这里,四周都是美丽而宏伟的空中建筑,站在任何一个角落,都像伸伸腿就能踩到银河之窗下方的星点。远处,装有魔法书的高塔顶部旭日南升的黎明般,透露出晨曦的红光。周围人山人海,有不少报纸书刊上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。几个男人不小心撞到我,双眸闪亮着叫我当他们晚上的舞伴。被人喜欢原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,但这一夜,我却一直心不在焉。祭坛中间有一条银装素裹的天梯,上面站着的人,几乎每一个我都叫得出名字:身材魁梧的法王博德,留着月光长发的弗雷,今日格外俊美的主角蓝,还有正在下楼梯的古尔薇格……他们是那么光辉夺目的人,个个都似穿过历史的云烟信步而来,大批幻想之鸟伴随金翼龙在夜空中翱翔,留下飞翔的金沙轨迹,盘旋在他们四周,也成了他们的奴仆。
这时,蓝上前唤了古尔薇格一声。她回头朝他眨眼,点点头,作了一个“没问题”的手势就继续往下走。博德穿着战甲,长长的白色披风拖在地上:“欢迎大家今晚前来海尼尔皇宫!首先,请允许我代表海尼尔皇宫的华纳神族向此次前来的神族、巨人、精灵、侏儒们,说一声诚挚的感谢!让我们一起以掌声迎接今天的寿星——蓝!”
话音刚落,空中祭坛恰好喷发出更多的星子。在雷动掌声中,蓝天神般走上去,脸被星光照得更加美丽动人:“谢谢博德,以及特地前来祭坛的朋友们。”
这时,我身边有人说:“恐怕也就只有他敢直呼法王博德了吧。”
回头看,原来是希亚。我上下打量她一番:“你的珠宝呢?”
希亚对着脖子扇扇风:“我再重新把它们戴上,今天你都将看不到我。话说,这是我第一次见蓝穿红色的披风,他以前都不偏好黑色或白色么。”
“谁留意这些……”我刚一回头,就被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,险些跌倒。那个人立刻扶住我。
“对不起,我走太急。”
略微沙哑的声音,性感饱满的红唇,雪白的紧身低胸短裙,还有两团让人彻底无法忽视的胸部……眼前的女人留着银色的卷发,左侧的发别在耳后,右侧略微挡住右边的部分脸颊。她朝我微微一笑,又往我们身后赶去。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无限憧憬:“古尔薇格小姐真是有这世界上丰满的身体,和最性感的唇……”
古尔薇格朝着高台上挥了挥手,声音雀跃:“我放了哦,蓝!”
蓝点点头。古尔薇格摊开手心,一团火焰在她的手心燃烧,红色短剑在火焰中成型。她念了一句咒文,霜花环绕着火焰团团旋转,火焰短剑凝结成了冰晶剑。她转过身,朝着海尼尔皇宫正对的方向,掷出那把冰晶剑。冰晶剑划破了繁星闪烁的夜空,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冰蓝流星,在极远的高处消失。众人安静下来,纷纷询问她扔的是什么。随后,冰晶剑消失的点透出点红色,天黑成了一幕浓稠的墨。片刻过后,红点处透出点金黄,金黄的光点缓缓向四处扩散。人们正看得目不转睛,万道刺眼的金光向四面八方射出,纵横交错。数秒过后,一个发光的石碑徐徐升起。与此同时,又一道金色光点拖曳着尾巴,从我们上方飞出去,击中石碑。石碑破壳的蛋般碎裂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,变成了两半。强烈的光芒旋了过来,照到脸上,刺得我不由掩了一下眼睛。再挪开手,所有的人目光都转移到了我们身后。
我和希亚跟着回头,被眼前巨大的地图吓了一跳——那是光芒凌空凝聚成的九大世界地图,线条是流动的液体,尘封记忆的浪潮般,在夜幕上勾勒出了密集的陆地、水路以及空路,以及每个世界的象征和种族画像。星点在这潺潺透明的地图后,成为了海底的磷光。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大也是最虚幻的地图。蓝站在地图前面,光芒照映在他白皙的脸颊上。他探出一颗火星,指着最中间的位置,对众人说:“新世界诞生至今已经三千多年。这三千多年来,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一直与华纳部落荣辱与共,在享受着部落在外美名的同时,也饱受着外来种族的侵略和屠杀。如果你们是一个真正的华纳神族,就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,这一切是顺应历史而发生的;更不会认为,九大世界至上的神界,阿斯加德应该属于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尊严和良知的怪物——”说到这,火星飞速上窜,落在了最高点,阿斯加德的位置。
“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,都会期望看到一百年后,一千年后,我们的子孙后代依然在这片美好的大地上,幸福健康地生活着。然而,三千年来,我们一直经历着反反复复的痛心与哭泣,憧憬和希望。因为我们知道,华纳族人是最具智慧和力量的民族,我们的部落是完美的部落!然而,面对那些日益残暴的阿西尔神族,我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我们渴望着主神的重生,可幸运女神却永远只知道眷顾着已经变成废墟的英灵殿、变成死城的阿斯加德。这是谁的错?是我们的么?”
人们仰头看着蓝,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忧伤的神色。而希亚则是握住我的手,紧紧地。
“确实,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——是的,部落的命运终将改变,但并不是掌握在重生的主神手里,众神之王奥汀的手里,更不是在阿西尔神族的手里!”蓝从高空滑翔下来,站在祭坛的最高处,高举权杖,“而是在我们自己的手中!我们已经迷茫了很久,犹豫了很久,而现在改变历史的时代已经到来,我们将通过自己的双手,改变这个世界,亲眼见证华纳神族的崛起,部落的荣耀!”
他刚的话音刚落,许多早已握紧双拳的人挥舞起双臂,高声大吼起来:“华纳万岁!部落万岁!!!华纳万岁!部落万岁!!!……”一声比一声大,一声比一声远。
许久,待声音终于平定一些以后,蓝的声音也变得平静许多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。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,在今晚,对大家说出这样一番话,不仅仅是因为过去的战绩,对魔法的研究,或是光明之神博德的支持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——我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,摊开手掌。一团火焰已在他手心燃烧。他将它轻轻一抛,它击中远处天边的石碑。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里面急速飞出,直冲祭坛,落在他的脚下。刹那间,熊熊烈火轰然横流,火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涌,把群众们吓得目瞪口呆,或四处逃窜。火焰是碎裂的红布,在漆黑夜空中猎猎颤动,却只是在祭坛最高处燃烧,并没有蔓延下来。慢慢的,人们停下脚步,极度疑惑地看着那里,面孔上反射着古铜色的火光。最后,冥冥的夜色也变成了漫天猩红之色。这时,海尼尔皇宫正中央的建筑顶上,一座新的主雕像渐渐浮现、凝固,和博德与弗雷的雕像站在了王都的最高处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,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年纪。他头戴花环,肩挂披风,穿着罗马鞋,□□的长腿往前微迈,正好奇又憧憬地抬起一只手,遥望远方。相比另外两个主神雕像华丽的衣饰,他的着装简单随意到有些简陋,可即便如此,这是一个多么灿烂的男孩子,完全黯淡了旁边的两个主神。不管是衣服包裹出的线条,还是暴露出来的肌肤,都诠释着美丽的最高形式,稍微做出一点改动,都会让人觉得太不合适。
整个王都的神族都从家里出来,瞠目结舌地仰望着这个新雕像,震惊于他的姿貌。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太过强烈,并没有人留意到,他的外貌与蓝是多么相似。与此同时,祭坛的火海中,一个年轻修长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。火焰变成了红色的羽翼,从他身上脱落坠下。他穿着之前蓝穿的衣服,两条金色的带子顺着腰际,垂落至地面。他有一头略微凌乱的红发,左耳上戴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耳钉,衬着额心深红的火神印记——这不就是那个新雕像的原型吗?
他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,透露着干净却邪气的天真,看上去就像个被宠坏却让人无法不喜爱的孩子。许久,火焰熄灭,最后一点星光消失的瞬间,黑夜恢复了寂静。翼龙飞过的风舞动了他碎乱的红发,带动他腰间的金带,他嘴角露出甜美的微笑:“嗨,我是洛基。”
他的表情很轻巧,眉梢眼角毫无侵略性。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头衔,但他名字本身,已经比任何头衔都要势焰熏天——诞生在远古时代、毁灭世界的破坏神,火神洛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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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(1):伊瓦底是为奥汀锻造永恒之枪、为索尔打造雷神之锤的精灵神匠。
注释(2):中世纪以前北欧诸国国王的宰辅名称,以最高官吏身份协助国王主持行政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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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希亚不知道他的身份,这张脸我却能认出来:力量之神索尔,阿斯加德重生的主神之一,阿西尔部落现任雅尔(2),与黑暗之神霍德、守护神海姆达尔同属一个战队,曾经杀过不可计数的华纳神族。虽然单人实力都不如蓝,但这三个人生来灵魂与精神都牵系在一起,只要他们同时出现在华纳部落,所及之处,不可能留下活口。显然,希亚和索尔都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。我惊慌地往自己的包里探索,想要把自己才做好的匕首掏出来。希亚怔了怔,立刻冲过来,按住我的手,小声而颤抖着说:“不,依娜,不要,不要……”
“这是阿西尔神族,你看清楚,这是阿西尔族!”我抽出匕首,径直朝索尔扔去。
索尔并没有闪躲,或许是躲不掉。但是也如我预料那般,匕首擦破他的手臂,他摊开手掌,在流血的地方抚过,一道蓝光顺着闪过,伤口立即复原。这就是黑暗神官的可怕之处。和他单打独斗的时候,他不一定能让你受到重创,你却一定伤不了他。除非一剑刺入他的心脏,不然就算是在他身上划一百个口子,他也只是略微疼痛后又复原。希亚握住我的双手,压低声音,努力平定自己的声音:“依娜,不要激怒他。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,让他走……”
“不是他的对手?蓝就在这附近,我就去叫他,不相信除不了索尔——”
“蓝?”索尔一听到这个名字,深蓝色的瞳孔眯起,“好啊,你让他来,看他能掩饰真面目到什么时候。我就不相信,今天还有谁敢阻止我带西芙走!”
他的神族语中带着浓浓的阿西尔口音,语法刻板,每个字都发得很重,强硬充满气势,遗留了创世纪元的复古腔调。说完他还念了一句咒文,眼中闪过绿色的光芒。淡紫火焰从他的脚底燃起,一道护壁般将他包围,他的衣裳无风自舞:“你让他来。”
谁知这时,希亚把那柄匕首捡起来,对着他:“如果你在这多待一秒钟,今天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会活下来。”
经历过这么多次外来入侵,只要看到冷色调的东西,我都会感到极端的恐惧。姐姐身体被长长的冰条刺穿,瘫软在地的模样,还有那混着冰水流淌的血水……又一次在脑中重现。而此时此刻,这个阿西尔神族,却这样无害地,甚至有些受伤地看着希亚:“西芙,你真的不记得我了……”
“滚回阿斯加德!!”希亚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索尔身形一闪,下一秒就瞬间移动到了窗外。他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:“都是你。”可是在和我四目交接的时候,他突然诧异地说:“这,怎么可能——”
希亚已经把窗子关上,拉下窗帘。之后一整个晚上,我和希亚都保持着沉默。我不想多问。阿西尔神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,但事实摆在眼前,就算希亚抽剑刺穿了索尔的胸膛,他都不会有一声怨言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为男人失去理智。他离开后,我听到她房内传来了呜咽声。而且我知道,她并不是是害怕他。
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荒谬,也是最不可能的爱情。
“他非要说我是西芙,我知道自己跟西芙长得像。开始也只打算和他随便玩玩,我根本不知道他就是索尔……可是……”第二天早上,希亚顶着略肿的眼圈对我说,“请看在我们的朋友情面上,忘记这件事。我保证他不会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收获女神西芙是索尔的妻子,不管是《阿斯加德遗史》《十二主神传》还是《神族旧历史》里,都记载过她是十二主神里最臭美、最自恋的一个。她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头发,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花园里梳头。说到这一点,和希亚还真是蛮像。
第二天晚上,王都所有的灯都被点亮,一片幽蓝海洋中燃起了万点莹莹之火。源自整个海尼尔皇宫的喜庆冲淡了前一日的恐惧。希亚似乎也早已索尔的事忘记,在房内梳妆打扮了整整四个小时,才从里面出来。大红色的嘴唇和晚礼服,金色的卷发高高盘在头顶,她唯一的缺陷就是珠宝首饰挂了一身,有点过犹不及。理由是她眼睛很肿,就是化妆都盖不住。如果不用点东西吸引别人的注意,人家就会留意她那双核桃一般的眼睛。她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,挑衅地说:“哟,还不错嘛。不过你还是完了,待会儿将会被希亚姐姐的光辉盖住,永远停留在黑暗的角落。看谁赢得的男人更多吧。”
“我有说要跟你比么,自恋狂。”我继续对着镜子梳头。
“是么?你害怕。”
“是是,我害怕。”我站起来,牵牵裙子,“希亚小姐请原谅我的怯懦。”
她却忽然大笑起来,凑过来捏住我的脸,眯着眼睛说:“逗你玩的,小公主今天真的很漂亮,肯定会把你亲爱的王子牢牢捕获。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白裙很衬你的黑发,腰部的蝴蝶结往上拉一些,到这里,嗯……散发虽然不够正式,但是非常突出这一头长发。项链不能要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冲到房间里去,“你等等。”
她拿出一个银冠和银白项链,替我戴上:“这样。”
我回头一看镜子,低呼:“你这女人……真厉害。”
但即便是临行前,她也不忘泼我一盆冷水:“平时你要有现在的十分之一美,我都感谢上天。”
宴会集合地点是空中祭坛。天上有亿万星斗挖出的窟窿,云雾是天使流动的衣裳,空中祭坛由一整块纯天然精灵石雕刻修建而成,它采自华纳部落北境,本纪元1722年,由九百多名魔导师用魔法将它运送到华纳海姆。一到夜晚,那凝聚在祭坛中的伟大魔法就静静呼吸,缓慢地喷发出有生命的星子,挥舞成透明多姿的七彩翅膀。有许多情侣牵手空中漫步,徘徊在祭坛上空;有贵族父母带着孩子在祭坛附近会老友,孩子们则聚在一起,伸手抓着灯火玩;有妙龄千金小姐懒散地骑龙飞出,抓取云雾中的萤沙,涂抹在她们戴着新鲜百合的发梢,随即就可以看见她们的头发流下妖精眼泪般……我和希亚乘着嘟嘟飞到海尼尔皇宫下方时,工房里的人都已经到了。这帮人毫不意外地把我从头到尾涮了一遍。随后,我们走过的地方,总会留下一双双惊叹的视线,让我觉得很不适应。而希亚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回头率,仰头挺胸,眼角流转着春日山野间马蹄莲般的妩媚。
可是,她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。海尼尔皇宫大门前有三个魔法传送者阵。中间那一个是通往空中祭坛的。但是不幸的是,魔法阵前面站了一个守卫,要进入必须卸下身上的武器,金银珠宝得脱下给他检查以后才能再戴上。希亚低头看着自己挂了一身的首饰,惊叹道:“这不公平。”
我已经将头冠、项链和耳环脱下来给守卫检查,他很快递给我,我又重新将它们戴好以后,看到希亚已经开始脱卸:一条项链,一个珠花,又一个珠花,又一条项链,再一条项链……
“希亚,我上去等你。”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,立刻逃进传送门。
一眨眼,人就站在了空中祭坛中。这个祭坛的面积比闹市区的广场还大,经常举办庆典。站在这里,四周都是美丽而宏伟的空中建筑,站在任何一个角落,都像伸伸腿就能踩到银河之窗下方的星点。远处,装有魔法书的高塔顶部旭日南升的黎明般,透露出晨曦的红光。周围人山人海,有不少报纸书刊上经常出现的熟悉面孔。几个男人不小心撞到我,双眸闪亮着叫我当他们晚上的舞伴。被人喜欢原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,但这一夜,我却一直心不在焉。祭坛中间有一条银装素裹的天梯,上面站着的人,几乎每一个我都叫得出名字:身材魁梧的法王博德,留着月光长发的弗雷,今日格外俊美的主角蓝,还有正在下楼梯的古尔薇格……他们是那么光辉夺目的人,个个都似穿过历史的云烟信步而来,大批幻想之鸟伴随金翼龙在夜空中翱翔,留下飞翔的金沙轨迹,盘旋在他们四周,也成了他们的奴仆。
这时,蓝上前唤了古尔薇格一声。她回头朝他眨眼,点点头,作了一个“没问题”的手势就继续往下走。博德穿着战甲,长长的白色披风拖在地上:“欢迎大家今晚前来海尼尔皇宫!首先,请允许我代表海尼尔皇宫的华纳神族向此次前来的神族、巨人、精灵、侏儒们,说一声诚挚的感谢!让我们一起以掌声迎接今天的寿星——蓝!”
话音刚落,空中祭坛恰好喷发出更多的星子。在雷动掌声中,蓝天神般走上去,脸被星光照得更加美丽动人:“谢谢博德,以及特地前来祭坛的朋友们。”
这时,我身边有人说:“恐怕也就只有他敢直呼法王博德了吧。”
回头看,原来是希亚。我上下打量她一番:“你的珠宝呢?”
希亚对着脖子扇扇风:“我再重新把它们戴上,今天你都将看不到我。话说,这是我第一次见蓝穿红色的披风,他以前都不偏好黑色或白色么。”
“谁留意这些……”我刚一回头,就被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,险些跌倒。那个人立刻扶住我。
“对不起,我走太急。”
略微沙哑的声音,性感饱满的红唇,雪白的紧身低胸短裙,还有两团让人彻底无法忽视的胸部……眼前的女人留着银色的卷发,左侧的发别在耳后,右侧略微挡住右边的部分脸颊。她朝我微微一笑,又往我们身后赶去。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无限憧憬:“古尔薇格小姐真是有这世界上丰满的身体,和最性感的唇……”
古尔薇格朝着高台上挥了挥手,声音雀跃:“我放了哦,蓝!”
蓝点点头。古尔薇格摊开手心,一团火焰在她的手心燃烧,红色短剑在火焰中成型。她念了一句咒文,霜花环绕着火焰团团旋转,火焰短剑凝结成了冰晶剑。她转过身,朝着海尼尔皇宫正对的方向,掷出那把冰晶剑。冰晶剑划破了繁星闪烁的夜空,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冰蓝流星,在极远的高处消失。众人安静下来,纷纷询问她扔的是什么。随后,冰晶剑消失的点透出点红色,天黑成了一幕浓稠的墨。片刻过后,红点处透出点金黄,金黄的光点缓缓向四处扩散。人们正看得目不转睛,万道刺眼的金光向四面八方射出,纵横交错。数秒过后,一个发光的石碑徐徐升起。与此同时,又一道金色光点拖曳着尾巴,从我们上方飞出去,击中石碑。石碑破壳的蛋般碎裂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,变成了两半。强烈的光芒旋了过来,照到脸上,刺得我不由掩了一下眼睛。再挪开手,所有的人目光都转移到了我们身后。
我和希亚跟着回头,被眼前巨大的地图吓了一跳——那是光芒凌空凝聚成的九大世界地图,线条是流动的液体,尘封记忆的浪潮般,在夜幕上勾勒出了密集的陆地、水路以及空路,以及每个世界的象征和种族画像。星点在这潺潺透明的地图后,成为了海底的磷光。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大也是最虚幻的地图。蓝站在地图前面,光芒照映在他白皙的脸颊上。他探出一颗火星,指着最中间的位置,对众人说:“新世界诞生至今已经三千多年。这三千多年来,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一直与华纳部落荣辱与共,在享受着部落在外美名的同时,也饱受着外来种族的侵略和屠杀。如果你们是一个真正的华纳神族,就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,这一切是顺应历史而发生的;更不会认为,九大世界至上的神界,阿斯加德应该属于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尊严和良知的怪物——”说到这,火星飞速上窜,落在了最高点,阿斯加德的位置。
“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,都会期望看到一百年后,一千年后,我们的子孙后代依然在这片美好的大地上,幸福健康地生活着。然而,三千年来,我们一直经历着反反复复的痛心与哭泣,憧憬和希望。因为我们知道,华纳族人是最具智慧和力量的民族,我们的部落是完美的部落!然而,面对那些日益残暴的阿西尔神族,我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我们渴望着主神的重生,可幸运女神却永远只知道眷顾着已经变成废墟的英灵殿、变成死城的阿斯加德。这是谁的错?是我们的么?”
人们仰头看着蓝,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忧伤的神色。而希亚则是握住我的手,紧紧地。
“确实,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——是的,部落的命运终将改变,但并不是掌握在重生的主神手里,众神之王奥汀的手里,更不是在阿西尔神族的手里!”蓝从高空滑翔下来,站在祭坛的最高处,高举权杖,“而是在我们自己的手中!我们已经迷茫了很久,犹豫了很久,而现在改变历史的时代已经到来,我们将通过自己的双手,改变这个世界,亲眼见证华纳神族的崛起,部落的荣耀!”
他刚的话音刚落,许多早已握紧双拳的人挥舞起双臂,高声大吼起来:“华纳万岁!部落万岁!!!华纳万岁!部落万岁!!!……”一声比一声大,一声比一声远。
许久,待声音终于平定一些以后,蓝的声音也变得平静许多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。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,在今晚,对大家说出这样一番话,不仅仅是因为过去的战绩,对魔法的研究,或是光明之神博德的支持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——我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,摊开手掌。一团火焰已在他手心燃烧。他将它轻轻一抛,它击中远处天边的石碑。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里面急速飞出,直冲祭坛,落在他的脚下。刹那间,熊熊烈火轰然横流,火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涌,把群众们吓得目瞪口呆,或四处逃窜。火焰是碎裂的红布,在漆黑夜空中猎猎颤动,却只是在祭坛最高处燃烧,并没有蔓延下来。慢慢的,人们停下脚步,极度疑惑地看着那里,面孔上反射着古铜色的火光。最后,冥冥的夜色也变成了漫天猩红之色。这时,海尼尔皇宫正中央的建筑顶上,一座新的主雕像渐渐浮现、凝固,和博德与弗雷的雕像站在了王都的最高处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,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年纪。他头戴花环,肩挂披风,穿着罗马鞋,□□的长腿往前微迈,正好奇又憧憬地抬起一只手,遥望远方。相比另外两个主神雕像华丽的衣饰,他的着装简单随意到有些简陋,可即便如此,这是一个多么灿烂的男孩子,完全黯淡了旁边的两个主神。不管是衣服包裹出的线条,还是暴露出来的肌肤,都诠释着美丽的最高形式,稍微做出一点改动,都会让人觉得太不合适。
整个王都的神族都从家里出来,瞠目结舌地仰望着这个新雕像,震惊于他的姿貌。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太过强烈,并没有人留意到,他的外貌与蓝是多么相似。与此同时,祭坛的火海中,一个年轻修长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。火焰变成了红色的羽翼,从他身上脱落坠下。他穿着之前蓝穿的衣服,两条金色的带子顺着腰际,垂落至地面。他有一头略微凌乱的红发,左耳上戴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耳钉,衬着额心深红的火神印记——这不就是那个新雕像的原型吗?
他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,透露着干净却邪气的天真,看上去就像个被宠坏却让人无法不喜爱的孩子。许久,火焰熄灭,最后一点星光消失的瞬间,黑夜恢复了寂静。翼龙飞过的风舞动了他碎乱的红发,带动他腰间的金带,他嘴角露出甜美的微笑:“嗨,我是洛基。”
他的表情很轻巧,眉梢眼角毫无侵略性。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头衔,但他名字本身,已经比任何头衔都要势焰熏天——诞生在远古时代、毁灭世界的破坏神,火神洛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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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(1):伊瓦底是为奥汀锻造永恒之枪、为索尔打造雷神之锤的精灵神匠。
注释(2):中世纪以前北欧诸国国王的宰辅名称,以最高官吏身份协助国王主持行政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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