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话别
当眼睛再也看不到不舍得却必须舍得,放不开却不得不放开之人的背影时,乾隆这才转身步上金阶,回到宝座之上坐定,拿手随起一本奏折,展开放在御案之上。
奈何心中烦躁,看不得奏折上的蝇头小字。目眩头痛之间,挥手扫去了奏折,叫了一声:“小路子,朕头疼的紧,你来给朕揉揉。”
殿内无人答应,乾隆这才想起小路子已经奉了自已的旨意,前去御马所挑选骏马及准备马车。
这头风之疾由来已久,轻一阵重一阵好生的令人难熬。乾隆闭上了双目,狠狠地用拳差敲打着痛苦的源头,恨不得将这为国事操劳过度的脑袋劈开来,把所有的烦恼清洗干净。
“皇阿玛,您不要再使力了,这样会伤着您自个儿的,让儿子给您揉揉好吗?”
旁边有人哽咽着说话了,原来是永琪去而复返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侍立在身后。
睁开双目看了一眼永琪,乾隆没有说话,只是将身体往后一昂,头靠住了椅背。
马上的,有两只大拇指按在了乾隆头部两侧太阳穴,在突兀的血管之中揉搓着,力度刚刚好。
太阳穴被揉的酸酸痛痛,却又好生的舒畅,一股暖流在乾隆的心中缓缓地流淌,几乎错以为身处于百姓之家,尽享着儿女绕膝的天伦之孝。
“好了,好了,朕舒服多了,不必按了,按久了,手会酸的。”
过了许久,乾隆收回头,坐起了身,示意永琪走到面前,看着他问道: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皇阿玛,儿子……儿子舍不得您。皇阿玛,儿子对不起您,儿子不孝……儿子还有些话想对皇阿玛您说。”
“不要说了,你想说的话皇阿玛我都明白,也都理解。”乾隆打起了精神,不让永琪看出自已更多的落寞与病痛,拉到了永琪的手,看着他手上的累累旧伤。
我的儿子啊,我还记得你以前喜欢把自已的手修饰的整整齐齐的,光光洁洁的,可你现在这些伤痕,哪些是在大理劳作是得来的?哪些又是在战场上受伤留下的?
“永琪,如果皇阿玛没有记错的话,你是生于乾隆六年二月初七,今年已经满二十六岁了对不对?”放下了永琪的手,乾隆笑着问道。
永琪又感动了,“今日是三月初一,永琪已经虚度了二十六年了!皇阿玛,您有这么多的子女,你能记得生日的能有几个?永琪是其中一个,您对永琪这样宠爱,永琪却还是辜负了。”
“这个紫禁城中有多少人在虚度年华,却绝对不是你,至少你比皇阿玛活得真实!”
想起夏雨荷梦中的叮咛,乾隆将心一硬,说:“三年前,你第一次远离皇宫去大理的时候,皇阿玛我曾经对你说过,给你三年的时间来决定你自已的命运,你若是三年不归,朕就诏告天下,宣告荣亲王永琪年早逝。清缅战争发生之后,无心他顾,暂时搁下了处理你的事情。此次,若非为了送所谓的‘尔康’遗体回京,你也不会回来的吧?你的心意已决,朕不会拦你,是该时候宣布诏书了。朕想好了,你们离京之后,三月初八那日,朕就会颁布这道诏书了。从此世上再无荣亲五永琪这个人了。”
想到这道诏书颁布之后,父子难以见上一面,乾隆心一痛,话又软了下来,只当做最后的挽留,希望这孩子能理解做父亲的一片苦心,可以回心转意,虽然明知这个希望是何其之缈?
“永琪,皇阿玛最后问你一次,你当真不悔吗?如果你愿意回来,或者你希望回来,皇阿玛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,你可以不做阿哥,不入朝听政,你可以只要小燕子一个妻子,皇阿玛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的生活。这样,你不但可以和尔康、紫薇,还有你们会宾楼的朋友们时时在一起,我们父子也能相聚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永琪含泪答道:“皇阿玛,您为儿子做的苦心安排,永琪尽懂。可是,皇阿玛,您比我清楚,这是不可能的。就算你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,北京城有多少人认识永琪?到了最后,种种的难以割舍还是造成我与小燕子之间的隔阂,让我们不幸福。我与小燕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,好不容易可以守在一起,我们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磨难了。经历过了战争,永琪死里逃生,更明白了相爱的人必须要相守的这个道理!所以皇阿玛,永琪只好再次忤逆您了。您,还是让我与小燕子去做一对民间夫妻吧。永琪求您了。”
“唉,是朕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乾隆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想不到朕今日又做了次痴呆之人。”
永琪再无法忍住所有的伤怀,跪倒在在,大哭道:“皇阿玛,不是您痴呆,您是太爱惜儿子了!你是太舍不得儿子了!儿子,也实在合不得皇阿玛您啊!若是世有两全法,可以让永琪既不负皇阿玛的厚爱,又不负与小燕子的夫妻情深,那该有多好?”
“世上没有这样的两全法的!”乾隆此时倒放开了怀,猛然起身,盯着永琪喝道:“永琪,你如果还认朕这个皇阿玛,从此以后,不管遇上什么事情,都不许哭,不可以哭!你要坚强,皇阿玛也要坚强,我们父子俩个都是坚强!虽说不久之后,世上再无永琪此人,但你的身上永远流着我们爱新觉罗家的血!皇阿玛与你,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!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!今后你不管在什么地方,你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!你,不可以让祖宗蒙羞,不可以玷污了我们这个高贵的姓氏!”
“是,永琪记住皇阿玛的教训了!”永琪轻声地说。
“站起来说话,不许跪着!用男人的方式大声地对你的父亲做出承诺!”
六十多岁的老人,浑身透露着帝皇的凛冽,这种气势,足以威慑天下!
在乾隆的面前,永琪感到自已是何其的缈小!
永琪从地上站了起来,并肩站在与自已同样身高的父亲身边,永琪大声地说:“皇阿玛,请您放心,以后,永琪就算不是阿哥了,也永远是您的儿子!永远是爱新觉罗的子孙!永琪可以视富贵为浮云,但永琪绝对不会甘心庸庸碌碌地过完此生!就算只做一名普通百姓,永琪也定会有所建树,笑傲一方!”
“好,这才象是朕的儿子!”乾隆大笑着拍着永琪的肩膀,道:“那么,就让我们父子两个在不同的地方,不同的高度,活出男人的本色来,担起我们的该担的责任来吧!朕在天下,你在一方,同样的骄傲!同样的俯视苍生!同样地告福百姓!又何必去管什么身份?担什么虚名?永琪,好儿子,你比皇阿玛更有勇气!”
永琪也大笑道:“皇阿玛,有您这几句话,儿子现在再也不会惶恐不安了!大清的疆土虽大,大理离北京虽远,也隔不断我们父子心与心相连!等将来安定之后,永琪一定会带小燕子悄然回京,来看皇阿玛您的!”
“哈哈,说不定不等你们悄悄地回来,朕就偷偷去了大理!在南阳的时候,你们这几个孩子,把大理说的这么美,朕早就心动不已了!永琪,你可要给朕留好屋子,朕将来可是要来小住的!”
“这是一定的!这次回到大理之后,儿子就把最好的房间留出来,供上皇阿玛的长生牌位,叫小燕子天天亲自去打扫,日日期盼着皇阿玛的早一日驾临。”
“叫小燕子去打扫?还是算了吧!我怕她打破了这个,又敲碎了那个。还有那个长生牌位嘛,也不要供了,这人哪有不死的?万岁万岁听得多了,哪有你们真心诚意地孝顺来的实在?”
乾隆笑容略收,话中有话地又问永琪:“还有一日,你们就要出发了,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?”
永琪明白乾隆的话中之意,便说道:“皇阿玛,等下出宫之后,永琪想去宣武门内的荣亲王府。儿了想要去见额娘,去见欣荣,还有我的绵亿。来北京都已经有半年了,永琪一直不敢去见他们,现在都要走了,儿子不能不去见上一面,这,是永琪必须要做的。”
乾隆点了点头:“你现在就去吧,皇阿玛这儿你不要担心。今日与你这一席谈话,朕很高兴,如今心情大好,连这头嘛,也不痛了。哈哈!”
再深深地凝视了乾隆许久,永琪躬身一礼:“儿子走了,皇阿玛请保重龙体!”
“这个自然,皇阿玛我还要到大理去看你们呢,身子本当然会硬硬朗朗的。快去吧,你额娘那边你还要去好生的安排,就不要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。”
永琪走后,乾隆看着他挺拨的背影,唇畔笑意愈浓。
永琪,我的儿子,你终于真正地长大了!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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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头风之疾由来已久,轻一阵重一阵好生的令人难熬。乾隆闭上了双目,狠狠地用拳差敲打着痛苦的源头,恨不得将这为国事操劳过度的脑袋劈开来,把所有的烦恼清洗干净。
“皇阿玛,您不要再使力了,这样会伤着您自个儿的,让儿子给您揉揉好吗?”
旁边有人哽咽着说话了,原来是永琪去而复返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侍立在身后。
睁开双目看了一眼永琪,乾隆没有说话,只是将身体往后一昂,头靠住了椅背。
马上的,有两只大拇指按在了乾隆头部两侧太阳穴,在突兀的血管之中揉搓着,力度刚刚好。
太阳穴被揉的酸酸痛痛,却又好生的舒畅,一股暖流在乾隆的心中缓缓地流淌,几乎错以为身处于百姓之家,尽享着儿女绕膝的天伦之孝。
“好了,好了,朕舒服多了,不必按了,按久了,手会酸的。”
过了许久,乾隆收回头,坐起了身,示意永琪走到面前,看着他问道: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皇阿玛,儿子……儿子舍不得您。皇阿玛,儿子对不起您,儿子不孝……儿子还有些话想对皇阿玛您说。”
“不要说了,你想说的话皇阿玛我都明白,也都理解。”乾隆打起了精神,不让永琪看出自已更多的落寞与病痛,拉到了永琪的手,看着他手上的累累旧伤。
我的儿子啊,我还记得你以前喜欢把自已的手修饰的整整齐齐的,光光洁洁的,可你现在这些伤痕,哪些是在大理劳作是得来的?哪些又是在战场上受伤留下的?
“永琪,如果皇阿玛没有记错的话,你是生于乾隆六年二月初七,今年已经满二十六岁了对不对?”放下了永琪的手,乾隆笑着问道。
永琪又感动了,“今日是三月初一,永琪已经虚度了二十六年了!皇阿玛,您有这么多的子女,你能记得生日的能有几个?永琪是其中一个,您对永琪这样宠爱,永琪却还是辜负了。”
“这个紫禁城中有多少人在虚度年华,却绝对不是你,至少你比皇阿玛活得真实!”
想起夏雨荷梦中的叮咛,乾隆将心一硬,说:“三年前,你第一次远离皇宫去大理的时候,皇阿玛我曾经对你说过,给你三年的时间来决定你自已的命运,你若是三年不归,朕就诏告天下,宣告荣亲王永琪年早逝。清缅战争发生之后,无心他顾,暂时搁下了处理你的事情。此次,若非为了送所谓的‘尔康’遗体回京,你也不会回来的吧?你的心意已决,朕不会拦你,是该时候宣布诏书了。朕想好了,你们离京之后,三月初八那日,朕就会颁布这道诏书了。从此世上再无荣亲五永琪这个人了。”
想到这道诏书颁布之后,父子难以见上一面,乾隆心一痛,话又软了下来,只当做最后的挽留,希望这孩子能理解做父亲的一片苦心,可以回心转意,虽然明知这个希望是何其之缈?
“永琪,皇阿玛最后问你一次,你当真不悔吗?如果你愿意回来,或者你希望回来,皇阿玛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,你可以不做阿哥,不入朝听政,你可以只要小燕子一个妻子,皇阿玛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的生活。这样,你不但可以和尔康、紫薇,还有你们会宾楼的朋友们时时在一起,我们父子也能相聚。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永琪含泪答道:“皇阿玛,您为儿子做的苦心安排,永琪尽懂。可是,皇阿玛,您比我清楚,这是不可能的。就算你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,北京城有多少人认识永琪?到了最后,种种的难以割舍还是造成我与小燕子之间的隔阂,让我们不幸福。我与小燕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,好不容易可以守在一起,我们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磨难了。经历过了战争,永琪死里逃生,更明白了相爱的人必须要相守的这个道理!所以皇阿玛,永琪只好再次忤逆您了。您,还是让我与小燕子去做一对民间夫妻吧。永琪求您了。”
“唉,是朕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乾隆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想不到朕今日又做了次痴呆之人。”
永琪再无法忍住所有的伤怀,跪倒在在,大哭道:“皇阿玛,不是您痴呆,您是太爱惜儿子了!你是太舍不得儿子了!儿子,也实在合不得皇阿玛您啊!若是世有两全法,可以让永琪既不负皇阿玛的厚爱,又不负与小燕子的夫妻情深,那该有多好?”
“世上没有这样的两全法的!”乾隆此时倒放开了怀,猛然起身,盯着永琪喝道:“永琪,你如果还认朕这个皇阿玛,从此以后,不管遇上什么事情,都不许哭,不可以哭!你要坚强,皇阿玛也要坚强,我们父子俩个都是坚强!虽说不久之后,世上再无永琪此人,但你的身上永远流着我们爱新觉罗家的血!皇阿玛与你,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!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!今后你不管在什么地方,你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!你,不可以让祖宗蒙羞,不可以玷污了我们这个高贵的姓氏!”
“是,永琪记住皇阿玛的教训了!”永琪轻声地说。
“站起来说话,不许跪着!用男人的方式大声地对你的父亲做出承诺!”
六十多岁的老人,浑身透露着帝皇的凛冽,这种气势,足以威慑天下!
在乾隆的面前,永琪感到自已是何其的缈小!
永琪从地上站了起来,并肩站在与自已同样身高的父亲身边,永琪大声地说:“皇阿玛,请您放心,以后,永琪就算不是阿哥了,也永远是您的儿子!永远是爱新觉罗的子孙!永琪可以视富贵为浮云,但永琪绝对不会甘心庸庸碌碌地过完此生!就算只做一名普通百姓,永琪也定会有所建树,笑傲一方!”
“好,这才象是朕的儿子!”乾隆大笑着拍着永琪的肩膀,道:“那么,就让我们父子两个在不同的地方,不同的高度,活出男人的本色来,担起我们的该担的责任来吧!朕在天下,你在一方,同样的骄傲!同样的俯视苍生!同样地告福百姓!又何必去管什么身份?担什么虚名?永琪,好儿子,你比皇阿玛更有勇气!”
永琪也大笑道:“皇阿玛,有您这几句话,儿子现在再也不会惶恐不安了!大清的疆土虽大,大理离北京虽远,也隔不断我们父子心与心相连!等将来安定之后,永琪一定会带小燕子悄然回京,来看皇阿玛您的!”
“哈哈,说不定不等你们悄悄地回来,朕就偷偷去了大理!在南阳的时候,你们这几个孩子,把大理说的这么美,朕早就心动不已了!永琪,你可要给朕留好屋子,朕将来可是要来小住的!”
“这是一定的!这次回到大理之后,儿子就把最好的房间留出来,供上皇阿玛的长生牌位,叫小燕子天天亲自去打扫,日日期盼着皇阿玛的早一日驾临。”
“叫小燕子去打扫?还是算了吧!我怕她打破了这个,又敲碎了那个。还有那个长生牌位嘛,也不要供了,这人哪有不死的?万岁万岁听得多了,哪有你们真心诚意地孝顺来的实在?”
乾隆笑容略收,话中有话地又问永琪:“还有一日,你们就要出发了,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?”
永琪明白乾隆的话中之意,便说道:“皇阿玛,等下出宫之后,永琪想去宣武门内的荣亲王府。儿了想要去见额娘,去见欣荣,还有我的绵亿。来北京都已经有半年了,永琪一直不敢去见他们,现在都要走了,儿子不能不去见上一面,这,是永琪必须要做的。”
乾隆点了点头:“你现在就去吧,皇阿玛这儿你不要担心。今日与你这一席谈话,朕很高兴,如今心情大好,连这头嘛,也不痛了。哈哈!”
再深深地凝视了乾隆许久,永琪躬身一礼:“儿子走了,皇阿玛请保重龙体!”
“这个自然,皇阿玛我还要到大理去看你们呢,身子本当然会硬硬朗朗的。快去吧,你额娘那边你还要去好生的安排,就不要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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